沈厌侧头看向陆沉舟，眼里满是柔光。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连这一步都已经想好了。
陆沉舟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眼底勾起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把伞再往他这边倾斜几分，不让一滴雨沾到沈厌的肩头。
沈厌回过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群。
“大家不用一直道谢，勇敢站出来的人，一直都是你们自己。”
“接下来的路，让我们好好走。”
第342章 一审
没过多久，顾烬言的案子，正式迎来了一审开庭。
所有受害者的诉状、笔录、伤情鉴定、物证全部整理完毕。
小林惨死的证据、一人至今失踪的备案、无数人被囚禁虐待的过往……
所有零零碎碎，曾经无人敢提及的伤痛，全部拼成了完整的证据链，铁证如山，没有半点漏洞。
顾家早就彻底放弃了顾烬言。
对外声明与其断绝所有关系，更没有再为他花一分钱请私人律师。
最后是法院依法指派了法律援助律师，走最基础的庭审流程。
开庭这天，南城法院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
那些曾经被顾烬言伤害过的人全都来了，还有失踪者的家人，小林子的母亲，楚歌以及父母都安安静静坐在台下，等一个迟来的公道。
沈厌和陆沉舟坐在后排。
他安安静静看着前方的被告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颗悬了很久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许久未见，顾烬言变了很多。
一身灰色囚服，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苍白又消瘦。
再也没有了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派头。
他被法警押出来的时候，视线匆匆扫过旁听席，随后就站到了被告席。
只见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淡漠，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庭审一步步推进。
检方从容不迫，一条条念出他的罪状。
长年非法囚禁无辜之人，肆意施暴，精神摧残，蓄意报复，残忍杀害林宇，致使一名受害者至今下落不明。
大屏上放出一张张伤情证据，一页页笔录证词被当庭宣读。
台下有人悄悄红了眼眶，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有人恨恨地盯着顾烬言的背影一动不动。
轮到顾烬言自辩。
即便铁证摆在眼前，他依旧不肯认罪。
他抬着眼，语气平静，重复着他唯一的说辞。
“我不是故意的，我身不由己，我脑海里总是出现前世的画面，我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在做什么。”
指派的律师没办法，只能顺着他本人的意愿，向法庭提交陈述，说顾烬言自述长期被莫名的幻觉问题困扰，希望法庭能够酌情考量。
可这份说辞，本就站不住脚。
早前的司法精神鉴定早就出了最终结果。
顾烬言作案时意识清醒，心智正常，没有任何精神障碍，具备完全的自控和辨认能力。
简单来说，他做的所有的事，都是在清醒的状况下做出的选择。
法庭当场驳回了这份申情辩护。
证据确凿，事实清晰，所有人都以为他该低头认罪了。
可顾烬言依旧不肯松口，死死咬着自己的说辞，拒不承认所有罪行。
审判长最终敲响法槌，当庭宣判。
“被告人顾烬言，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作案情节极其恶劣，残害多人，致一人死亡、一人失踪、多名被害人留下永久性身心创伤。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承担全部民事赔偿。”
判决落下的瞬间，旁听席一片安静。
压在所有人头顶多年的阴霾，终于散了大半。
可谁都没想到，话音刚落，被告席上的顾烬言缓缓抬眼，大喊道：
“我不服！”
“我要上诉！”
“我不认罪！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都是他们！”
说着他指着旁听席的一众人，喊道，
“是他们的错！他们长得太像阿白了！我只是太爱阿白了！我只是想和他们做朋友！”
这番前后不一致又颠倒黑白的话，瞬间点燃了全场怒火。
旁听席的受害者们纷纷起身，对着被告席厉声怒斥：
“你胡说！我们和顾白半点关系都没有！”
“是你无端囚禁我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你凭什么颠倒黑白！”
“你伤害了这么多的人还死不悔改！你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们凭什么要为你的错买单！”
嘈杂的怒斥声瞬间席卷整座法庭，所有人都被他荒谬的说辞激怒。
顾烬言站在风口浪尖，面对满堂怒斥，却毫无半分愧疚，只是死死攥紧拳头，满脸不甘的样子。
法警立刻上前制止，厉声维持法庭秩序。
混乱之中，顾烬言依旧死死盯着人群，嘴里反复呢喃着阿白的名字，不肯罢休。
最终，他被法警强硬押下被告席，强行带离法庭。
路过人群时，他的目光穿透纷乱的人影，再一次定格在后排的沈厌身上。
沈厌淡淡地回视着，嘴角轻轻勾了下。
顾烬言大概觉得沈厌在挑衅自己，眼睛瞬间猩红，挣扎着就要冲向旁听席。
两名法警用力扣住他的胳膊，死死将人按住。
他挣扎无果，只能被半架着带向法庭大门。
一审落幕。
可沈厌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真正的结束。
顾烬言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再者区区一纸无期徒刑的判决，对伤害过这么人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惩罚。
沈厌要他在高墙铁窗里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
一审判决落下，顾烬言如沈厌所料很快提起上诉，案件进入二审流程。
他被重新送回看守所羁押，等待二次开庭。
这段日子，顾烬言依旧和从前一样。
日日沉默坐着，偶尔低声呢喃顾白和沈厌的名字。
他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侥幸。
他觉得只要自己坚持上诉，二审总有翻盘的机会。
总有一天，他还能再回到从前，还能再见顾白。
他靠着这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死死撑着。
直到一审结束后的第七天。
办案民警提前和看守所沟通妥当，在讯问室，单独给顾烬言播放一段视频。
顾烬言一个人留在讯问室里，面对一台小小的播放屏幕。
视频点开的那一刻。
画面里，是远在海外，从未露面的顾白。
没有人知道，顾白在视频里究竟说了什么。
只知道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毕后，讯问室里传出一声怒吼，紧接着是顾烬言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一天开始，顾烬言整个人就彻底变了。
不再辩解，不再呢喃着顾白和沈厌的名字，不再喊冤、不提上诉。
他整日坐在角落，垂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具失去魂魄的空壳。
第343章 你都不搭理我
距离一审结束，已经过去了四天。
连日的阴雨天已经过去。
这天天气晴朗，金灿灿的阳光铺满整扇落地窗，将客厅烘得暖融融的。
沈厌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抱着平板安安静静更新自己的卡通漫画。
连载了许久的漫画已经临近大结局，越是到收尾阶段，他画得就愈发的认真仔细。
最开始构思这部漫画时，陆沉舟正深陷监守自盗和他的不伦恋的绯闻之中。
沈厌为了让大家看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要听信沈明山和林秋妍的一面之词，随意误会、中伤陆沉舟才开始提笔。
毕竟单纯口舌之间的争辩最容易被人歪曲。
这世界上也有很多事情，凭借有心人的上下嘴皮一碰，便能颠倒黑白，远不如直白的画面更有冲击力和说服力。
漫画刚更新的那一阵子，沈厌甚至还自掏腰包悄悄引流，只希望更多网友能看到。
一路画到如今，后台积攒的粉丝越来越多。
沈厌创作的初衷，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不再仅仅是为陆沉舟洗清身上的非议，更慢慢也变成了一种记录。
一笔一画记下他和陆沉舟之间的点点滴滴，生成了专属他们的回忆。
书中的小少爷此时此刻和沈厌一样，终于熬过了无数坎坷的波折， 和自己心爱的人终成眷属，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结局。
沈厌嘴角微微勾着，指尖落下最后一笔线条，最后在画面最底端，端端正正写下工整的英文‘END’。
长篇连载，至此落幕。
沈厌看着屏幕里幸福相拥的两个小人，眼底不自觉浮起浅浅的笑意。
真好，他们现在也跟自己和小叔一样，可以永远不分开了。
沈厌恋恋不舍地放下电容笔，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立马就俯身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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