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越憋，他心里就越慌，越慌身子就越紧，直到最后涨得小脸通红。
还是老师发现他脸色不对劲，联系了老太太，才被接回家。
到家后，一直憋着尿的小家伙捂着肚子边哭边喊着：“奶奶，救救厌宝，厌宝的小鸟坏了。”
老太太就蹲在不远处轻声哄着。
可无论怎么哄，他还是不行，最后委屈得扁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哇哇地哭。
最后是陆沉舟匆匆赶回家，把人给哄好的。
一想到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红着眼眶的小不点，陆沉舟心口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隔着门板，靠着墙壁，缓缓吹起那支小时候常哄人的口哨声。
洗手间里，当熟悉的调子隔着门板一点点钻进耳朵里时，沈厌身子微微一颤，心里羞耻极了。
陆沉舟这个混蛋，明明都是他害的，却还拿老办法哄自己。
偏偏这套哄小屁孩的老办法还对他管用。
沈厌撇了撇嘴，脸颊直发烫，慢慢的，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也就一点点放松下来……
第314章 不知道，不清楚
陆沉舟那边忙着低声哄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沈厌。
而市局审讯室内，却是另一番让人压抑窒息的景象。
悬在头顶的白光直直落下，沉甸甸压在人肩头，让人喘不过气。
顾烬言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神情淡漠，样子却格外狼狈。
只见他一只手臂缠着厚厚的纱布，悬空挂在脖子上，脸上青青紫紫紫纵横交错着，跟个调色盘似的。
嘴角也裂开一道狰狞口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一看就是进来前被人揍惨了的模样，
审讯员盯着他，耐着性子再度开口：“顾烬言，我最后问你一次，认识楚歌吗？认识林宇吗？”
反反复复的问话，早已磨尽人的耐心。
桌上一沓沓证词和物证资料不断被送进来，审讯人员的神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换做旁人，早就熬不住，要不当场掀桌，要不立刻招认，也就顾烬言，能耐着性子耗到现在。
“顾烬言，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烬言缓缓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委屈与无辜，避开正题反问：
“我已经回答很多次了，记不清了，警察叔叔，你看看我。”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警员，话锋一转，公然转移话题。
“我只是去机场的路上，无缘无故被人打成这样。我早就说了，动手的是陆沉舟和沈厌，你们怎么不去抓他们？反倒揪着我这个受害者不放，一遍遍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审讯员眉头紧蹙，指尖重重点着桌面厚厚的案卷，语气愈发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询问的是林宇，也就是小林子遇害一案，你不要转移话题，目前目击证词、实物物证全部吻合，证据确凿，你认不认罪？”
顾烬言唇角微微一掀，冷冷出声：“我不认，不是我做的。”
审讯员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神色凛冽，曲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顾烬言，目击证人证词、尸体尸检报告全部对上，你们管家也已经录下完整口供，亲眼目睹你整个行凶全过程，证据链完全闭环，你还拒不认罪？”
换做任何人，面对这般铁证，话都到这份上了，早已心理崩盘，主动认罪，争取宽大处理。
可顾烬言只是淡淡抬眼，眼底毫无半分愧疚和害怕，反倒神情里带着一丝傲慢与不屑，直直回视审讯员。
他心里清楚，自己认与不认，根本改变不了结局。
只要顾家愿意保他，一切就还有转机。
管家就算亲眼目睹全过程、就算出庭指证又如何？
他是顾家唯一的嫡孙。
顾家背后有的是人脉和财力，能为他请来最顶尖的律师团队。
他们这群老鼠一般的东西，能帮他钻流程漏洞，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能帮他翻案减刑。
从小到大，他闯了祸，从来不需要自己收拾烂摊子。
顾家，永远是他最坚硬的靠山。
顾烬言神色散漫，语气懒懒道：“我不认，不是我做的，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审讯员提笔，将他的诉求逐一记录在案，沉声提醒：
“你的律师会见申请，我们会按司法流程上报。但我明确告知你，本案物证完整、人证确凿，就算你不认，也不影响后续移交起诉、依法定罪。”
这番信誓旦旦的警告，顾烬言压根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可笑。
在他眼里，只要顾家全力运作，这桩案子就绝对钉不死他。
审讯再度陷入僵局，没有丝毫进展。
……
同一时间，在看守所，会见室。
厚重的钢化玻璃隔绝两方天地，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变，仿佛近在眼前，可又隔着一层冰冷的距离。
老管家身着一身蓝色囚服，手腕铐着束缚器械，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当看见泪眼婆娑的妻子出现在对面座椅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听筒的指尖猛地收紧，满脸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来见自己的是办案人员，万万没想到会是家属。
“你怎么能进来？看守所不是禁止家属探视吗？”
妻子拿起听筒，慌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说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惶恐：
“是顾家老爷安排的，老爷子知道你在这里，也知道我一直放心不下你，就特地托了律师、打通关系，才争取到这次探视机会。”
管家听后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后背直发凉。
他在顾家做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自己这老雇主的性子。
这顾家老爷子素来凉薄，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对他们这些下人施恩示好。
这根本不是体恤，是敲打。
他来不及细想，立刻追问：“儿子呢？我们儿子怎么样了？那天到底是怎么回去的？”
妻子飞快瞥了一眼角落值守的民警，不敢耽搁，轻声回道：
“你别担心，孩子好好的，那天，还是老爷子亲自把他送回家的。”
说完，她红着眼眶望着玻璃后的丈夫，满是疑惑：“老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陈急忙打断她，神色凝重，“老爷子送孩子回家，有没有说别的话？”
妻子愣怔几秒，认真回想，随后一字一顿轻声复述：
“有，老爷子说，你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儿子，拉扯长大不容易，现在外面世道乱，往后别让小孩子到处乱跑了。”
短短一句话，透过听筒钻进耳中，让管家再次浑身发冷。
还未等他心绪平复，妻子又忽然开口：
“对了，临走前老爷子还夸你了，说你一辈子忠心耿耿、尽职尽责，是顾家的老人，还说委屈了我们一家，一直让我们住在简陋的小房子里。”
听完这话后，管家脸色瞬间惨白。
他那身子不好，鲜少外出的妻子听不出这老爷子的话里话，他在顾家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哪里是夸奖和体恤？！哪里是善意的叮嘱？！
这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顾家老爷子能动用特权，让家属违规探视；能在顾烬言被羁押，还大摇大摆地亲自送孩子回家。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全家人的性命安危，全都攥在顾家手里。
管家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沉舟那边律师的分析。
顾烬言常年非法囚禁他人，而他全程协助看管人质，早已是非法拘禁的从犯。
只要他如实供述所有真相，指证顾烬言行凶的全过程，不仅能坦白从轻，还能构成重大立功情节，最大限度减刑，早日出狱和家人团聚。
可现在，局面彻底变了。
只要他咬死证词、继续作证，顾家绝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可若是他翻供，顾烬言杀人案的关键证据作废，他自己也会彻底失去从轻、立功的所有机会，不知困在这牢狱之中多少年。
再者顾家老爷子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那就是让他乖乖闭嘴，替顾烬言背下所有罪，这样能换一家人平安顺遂。
顾家也不会亏待他的妻儿。
会见室安静得可怕，只剩听筒里微弱的电流滋滋声。
管家垂着眼帘，原本坚定不移，要坦白作证的心，为了家人一点点松动、坍塌。
翻供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没过多久，一旁民警抬手示意，探视时间结束。
妻子急声叮嘱，眼眶通红：“老陈，不管你犯了什么事，我和孩子都等你，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管家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瞬间老泪纵横，重重点头。
这一刻，他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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