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夜色一点点漫过走廊，书房里面再没有一点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咔哒一声，房门被缓缓拉开。
陆沉舟垂眸，一眼便看见了靠墙蜷着身子的沈厌。
沈厌闻声抬眼，眼底浮着一层薄薄水光。
两人红着眼静静对视，心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谁都没有开口。
第284章 你个可爱的小傻瓜
前世他们天人永隔，陆沉舟独自跪在他坟前默默掉眼泪。
今生他们两人都还活着，却各自怀着对彼此的愧疚站在书房门口遥遥相望，相对无言。
明明他们谁都没有错，明明他们都不想看到让对方难过。
可是不知为何，现在却偏偏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沈厌望着陆沉舟泛红的眼眶，心头止不住地发疼。
他缓缓站起身，张了张嘴，试图找几句贴心的话去安慰对方。
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所有语言都贫瘠得可笑。
他该说什么好呢？
说造化弄人，说世事无常。
陆沉舟听得进去吗？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心想着呵护他，倾尽所能的想给他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前世被折磨惨死，葬在无人知晓的荒地，这样的结局让陆沉舟一时怎么承受得了？！
沈厌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勾了勾人的手指。
喉结轻滚，良久，才压着浓重的哭腔，低声问：
“……小叔，你、你能抱抱我吗？”
陆沉舟浑身猛地一震。
他紧紧攥住沈厌那只勾着他的手，将这只手抬起来抵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哑得厉害，眼里蓄满泪水，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沈厌，你是傻瓜吗？前世明明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明明我都没有保护好你。”
“你好不容易回来，再见到我的那一刻，就该指着我的鼻子骂！狠狠打我的脸！”
“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还要追在我身后跑？！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你这样？！”
话音刚落，陆沉舟就抓着沈厌的手，狠狠朝着自己脸上挥过去。
沈厌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挣扎，拼命地往回抽手。
“不要！小叔！你别这样！”
沈厌声音不由自主地发颤，脸上满是无措，哭道，
“小叔，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陆沉舟闻言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他望着沈厌一脸慌乱的模样，眼底的自责和心疼几乎要将自己吞没。
片刻之后，他缓缓屈膝，直直跪在沈厌身前，低着头，眼眶通红，声音低哑地说道：
“小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去了哪里？！”
话没说完，陆沉舟忍不住抬起手，攥起拳头一下下砸着自己的脑袋。
“你全都想起来了，就连前世害死你的罪魁祸首，都记着那些过去，可偏偏我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记不起来。”
“沈厌，这些天我日日都在想，前世的我到底死哪里去了？！”
“我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带走，为什么连你被囚禁，被人害得丢了性命，都一无所知！！”
陆沉舟越说情绪越激动，抬手又要往头上捶。
“我为什么会这么没用？！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脸去爱你！”
沈厌见状，立刻扑过去，伸手紧紧抱住陆沉舟的头。
心口一阵阵地抽痛，他急忙开口：
“小叔，前世的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你还帮我报了仇。”
沈厌伸手想去拉他起来，可陆沉舟沉得像块石头，他怎么使劲都拉不动。
他只好跟着跪到陆沉舟面前，抬手捧住陆沉舟湿乎乎的脸，逼着对方抬头看着自己。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真的小叔，我不和你说这些，就是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困在早已过去的旧事里面。”
“我更不想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小叔，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到最后，你甚至舍弃了你自己的生命也要来陪我。”
说到这里，沈厌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说到底，是他一直在拖累陆沉舟。
如果当年他没有在孤儿院选中陆沉舟，如果奶奶没有将他带回沈家。
如果一开始自己没有闯入他的人生，或许周家会更早的知道陆沉舟的存在。
那样前世的陆沉舟，也不会为了他，落得身死的结局。
“小叔，是我太害怕了，我这辈子只想和你好好的，只想你好好活着。”
听完这番话，陆沉舟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愈发地疼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曾经每次沈厌的失控。
想起小家伙蜷缩着身子在自己身边一个个难以入睡的深夜。
想起心理医生在电话里和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
从头到尾承受所有伤痛和黑暗的的人，都是沈厌。
可偏偏这个傻瓜却始终在顾及着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只想把他拉出前世的泥沼。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他陆沉舟又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人？
陆沉舟怔怔看着沈厌，眼里满是化不开的酸楚。
他缓缓抬起手，环住沈厌的后背，把额头抵在沈厌肩头，无声地掉着眼泪。
沈厌见状，立马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低声开口：
“小叔，过去的事情，我们不要再去想了好不好？”
说着收紧手臂，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人，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撒娇：
“如果你真的难过，真的觉得对我有愧，那从今天起，你加倍再加倍爱我，好吗？”
“小厌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好好的留在你身边。”
说着沈厌伸出小小的小指，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好吗？我们拉勾。”
陆沉舟闻言，缓缓抬起头，望着沈厌湿漉漉，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
沈厌见他不动，故意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轻声逼问：
“陆沉舟，你不愿意吗？”
“你前世把我弄丢了，我现在要罚你，罚你一辈子好好陪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一步，不对，半步都不行。”
陆沉舟望着他认真又委屈的样子，紧绷多日的心骤然松动，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抬手颤巍巍伸出小指，小心翼翼勾住少年纤细的指尖，用力死死扣紧，再也不肯松开。
“好。”
他望着沈厌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没有你的允许，我这一生，绝不离开你半步。”
第285章 有人要见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一点点溜进卧室，淡淡的暖光铺在床面。
沈厌听到手机铃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伸手去摸身侧的位置。
指尖一点点摩挲过陆沉舟睡过的床单，良久，才慢慢坐起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手机。
只见屏幕上赫然跳动着程野的名字，沈厌立马划开接听键，哑着声问：“喂，程野，怎么了？”
“小疯子，我现在和江小棠在一起，有件事要跟你说。”
沈厌心头微微一紧，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什么事？”
“昨天一早，我和江小棠就按照你说的把东西全部送了出去，五分钟前，有人主动联系我们。”
程野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
“可是无论我问什么，对方都不说，唯一的要求只说想见你本人。”
沈厌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那些受害者看到自己准备的东西后，会慢慢改变主意，愿意站出来，却没料到会这么快。
更蹊跷的是，对方闭口不言，只执意要单独见他。
“是之前那五个人里的谁？”
“不清楚，对方格外谨慎，没有留任何名字，刚才的手机号回拨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他约了几点，什么地方？”沈厌敛了敛神，出声询问。
“九点，学校十字路口的咖啡厅。”
沈厌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已经快要八点。
他紧紧握着手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对方刻意隐瞒身份，还用的是一次性号码……这么谨慎，让人根本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在谋划一场引他入局的圈套？
“你把地址发给我，你和小棠现在立刻回学校。”
程野听后，当场急了：“为什么啊？我正打算和江小棠提前去咖啡厅蹲守，万一这是陷阱怎么办？”
沈厌无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你们是学生，把东西送到就好，剩下的事不用你们掺和。”
“小疯子，你这是过河拆桥！”程野冷着声说道，“我们是学生，难道你就是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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