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看着手边厚厚一沓整理得条理分明的证据材料，眼底瞬间亮起，难以置信的问：
“这么多？全是你弄的？不会是昨晚通宵搞出来的吧？”
话音落下，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坐在对面的人此时眼底布满红血丝，眉眼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陆沉舟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神色依旧稀松平常，仿佛一夜未眠的疲惫根本就不值一提。
昨晚沈厌埋着头，紧紧拉着他的手哭了很久，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他怕自己离开太久，沈厌又会惊醒。
于是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悄悄打开笔记本电脑，默默翻查核对，这才一点点梳理好张家所有的黑料。
看着眼前眼底泛红的好兄弟，周叙心底由衷佩服他做事的这股韧劲，与此同时，心里也隐隐生出了几分担忧。
其实早在陆沉舟第一次带着沈厌来吃饭时，他就一眼认出了沈厌。
从前沈厌跟着家里人去过孤儿院。
年纪小小的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被牵到教室时，一开始怯生生的，但很快就弯着眼睛笑着和他们礼貌打招呼。
课间一起玩耍时从不嫌他们脏，也不会像之前来的孩子一样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或者不屑。
小小的沈厌只会笑眯眯的见人就分口袋里的糖果。
周叙被人推过去不小心把他挤倒在地，他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
还主动伸手拉周叙起来，问他摔疼了吗？还要不要吃糖？
那份温暖的善意，周叙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当年陆沉舟被人接走，院长从未透露过收养人家庭的任何信息。
直到后来两人重逢相聚，他才知道当年将陆沉舟从孤儿院接走收养的就是沈家。
陆沉舟时常在他面前提起沈家人，但是极少说起沈厌这个侄子。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周叙比谁都明白，他这兄弟怕是早对人动了远超叔侄的心思。
第25章 怎么这么难？
刚上完课的沈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盯着微信对话框出神。
他的指尖一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对话框里依旧是他和陆沉舟早上那几句不咸不淡的对话。
孤零零挂在屏幕左边的“嗯”字，让人看了后心里空落落的。
沈厌盯着聊天界面，拇指在手机壳上来回磨蹭。
好想见陆沉舟。
好想听陆沉舟说话。
可是又没有像样的理由去找他。
如果主动给他发微信，自己又该说些什么呢？
说“小叔我想你了”？
他敢吗？
沈厌低下头，轻咬着唇瓣。
重生以后，他觉得自己越发不能控制自己。
除了报仇，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叔。
沈厌时常在想，此时此刻的陆沉舟在干什么？
空余时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他？
哪怕一瞬间也好。
太想得到陆沉舟的沈厌此时心里乱糟糟的，万千心绪就像被打了死结的毛线团，越想要，越纠结。
手机里的群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赵铭强的事情在学校各个专业已经传了个遍。
所有人都在猜是谁胆子这么大，只有沈厌偏执又贪心的只盯着一个人。
他前脚刚和陆沉舟说过张铭强欺负自己，后脚人就进了医院。
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
想起上一世为他马不停蹄回国，手起刀落的人。
沈厌心底就隐隐生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期待和兴奋。
他想，这事万一真的和陆沉舟有关，是不是就可以证明自己在他心里占据着一定的份量？
那他们是不是就可以……
沈厌紧紧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打开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心一横，按下发送。
【小叔，今天学校出了点事。】
消息发出去，沈厌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没一会儿，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
陆沉舟的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沈厌心里一喜，连忙低头去看，谁知屏幕上只静静躺着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
【？】
沈厌嘴角一撇，这般惜字如金的简洁回答，还真是陆沉舟一贯的风格。
但这会不会太冷淡了些？
明明他们昨晚还睡在同一个房间。
陆沉舟怎么连一个字都舍不得和他多说？
沈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
“就是……”
沈厌打了几个字又啪啪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几番犹豫后，最后发出去一句：
【赵铭强昨晚在酒吧被人打了。】
这次陆沉舟的回复明显比刚刚慢了些。
对话框上方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许久，沈厌最终看到短短两个字。
【是吗？】
没有追问缘由，也不打听事情始末，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
沈厌看着屏幕，缓缓皱起眉头，胸口顿时跟塞了一团湿乎乎的棉花似的，酸酸胀胀，又透不过气。
陆沉舟哪怕事先听到了风声，反应也不该如此冷淡吧？
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可他明明亲口说过凡事有他在就好，难道只是随口哄人的？
想到这里，沈厌的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失落感渐渐漫上心头。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个疯子，纠结又矛盾。
一边不想陆沉舟为自己涉险，一边又期待人为自己做些什么。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在陆沉舟心里的地位。
沈厌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心中暗自鄙夷贪心又纠结的自己。
沈厌，你这个蠢货，难道忘了陆沉舟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吗？
现在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沈厌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盯着手机编辑好的那行字，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不知悔改的赌徒。
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情难自禁的缠着人。
他微微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还是把信息发了出去。
【小叔，你知道那个人被打得多惨吗？听说左右手都骨折了，直接被120拉走了。】
他故意用八卦的语气，像一个普通大学生在跟家长分享学校的劲爆新闻。
生怕人不理会自己，紧接着又低头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小叔，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打架特别厉害？】
这句话发出去后，沈厌的心跳不知不觉开始怦怦直跳。
心想，自己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会不会被陆沉舟看穿心思？
可除了陆沉舟，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程野只是个学生，也不会为了他那几万块钱惹祸上身。
他思来想去，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觉得陆沉舟嫌疑最大。
几秒后，屏幕一亮，沈厌立马低头看，只见陆沉舟回复道：
【为什么这么问？】
沈厌盯着这几个字，拿不准陆沉舟的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江小棠说那个人是摸了别人的屁股才被打的，但我觉得不太像。】
信息发出去，停顿了两秒，他又立马加了一句。
【小叔，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在替我出气？】
发送完毕后，聊天界面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沈厌抱着手机，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
见页面上方再也没有跳出“正在输入”的提示，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一样疼。
是他太着急了吗？
还是太贪心了？
自己连陆沉舟和周砚眉是什么关系都没搞清楚。
还在这里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沈厌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可同时心里又不自觉开始替自己难过起来。
重活一世，他就想陆沉舟能在乎他，爱他。
就这么难吗？
他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陆沉舟不对自己再这么冷冰冰的？
怎么才能让人多在乎自己一点？
沈厌想着想着，眼眶不禁开始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不甘心的喃喃自语道：
“不回，我就当你默认了，陆沉舟。”
话音刚落，屏幕终于亮起。
【别瞎想，好好上课。】
七个字，轻而易举就堵死了他所有的试探。
沈厌咬着唇，心头直发闷，正想着发条微信找江小棠，一道黑影忽然笼罩在手机屏幕上。
谁？
沈厌眉头微拧，一抬头视线便撞入一双暗沉幽深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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