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眸光沉沉落向雨夜深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并未开口说话。
是不是真的跟丢，根本不重要。
他这些时日总是刻意让人不要跟得这么紧，就是为了让林秋妍自以为摆脱掌控。
让其放松警惕，让她可以从老鼠洞里钻出来。
他本以为，林秋妍会第一时间会去找沈子扬，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顺势找到那套老太太的红宝石。
可是他家那个小宝贝率先一步把沈子扬送了进去，彻底断了林秋妍最后的后路。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还好他早就布控，不然今晚一旦让林秋妍姐弟俩得逞，他万死难辞其咎。
现在一切也算尘埃落定了。
从肇事逃逸，到蓄意绑架未遂，林秋妍身上背下两桩重罪。
她这辈子也是到头了。
周叙站在一旁，见他久久沉默不语，只静静望着茫茫雨幕，忍不住低声开口追问：
“老陆，那老太太的红宝石到底什么样？能让你这么一直放在心上。”
冷风穿廊而过，吹散了他眼底所有的戾气，陆沉舟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语气带着浅浅的温柔：
“很好看，是老太太最珍爱的物件，沈厌小时候也喜欢得紧。”
周叙听了满心的不解，挠了挠头失笑：
“小时候？沈厌今年也不过十九岁，那时候才多大点，一个小屁孩，哪懂女人首饰好不好看，还喜欢得不行？”
这话落罢，陆沉舟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满是柔光，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好兄弟，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打小就聪明，什么都懂。”
说起这个脑海里瞬间翻涌出陈年旧事，仿佛发生在昨日。
依稀记得六七岁的小沈厌，还没抽条。
依旧是白白软软的一团，眉眼精致乖巧，奶气十足。
总趁着老太太不注意，偷偷翻出她柜子里的东西玩，尤其最爱那套红艳剔透的红宝石。
那时候的陆沉舟刚被老太太从孤儿院接出来没多久，他在孤儿院是极少有机会接触电视。
来到沈家之后，他难得找到一点消遣，一有空就守在电视机前，反反复复看《西游记》，常常看得入了神，无意间便冷落了小家伙。
可小沈厌向来贴心懂事，像个小天使。
他明明知道，陆沉舟是老夫人从孤儿院接回来专门陪他的人，却从来没有因为被冷落闹过一次脾气，更没有向家里任何人告状。
反倒总是安安静静陪着他，想方设法哄他开心。
有一次甚至拿出老太太的那套红宝石，笨手笨脚地套在自己手腕上，戴在头顶。
他把自己装点得红彤彤的，还偷穿着老太太的真丝睡衣当裙子，踮着小碎步哒哒哒跑到陆沉舟面前，有模有样学着《西游记》里玉兔精的样子，肉肉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摇头晃脑地笨拙跳舞。
那模样娇憨又可爱，跳完还拉着他的手，仰着一张粉嫩白皙的小脸，认认真真地问：
“小叔！我戴上漂亮的红宝石啦！我现在跟玉兔精一样好看，厌宝嫁给小叔当新娘子，好不好？”
第275章 还好，都在
周叙一想到六七岁、奶呼呼的沈厌，一个劲儿在陆沉舟面前扭着小屁股，还吵着要嫁给他的模样，就乐得不行。
他伸手拍了拍陆沉舟的肩膀，笑着打趣：
“老陆，怪不得你这么多年过得跟个老和尚似的，清心寡欲，我们私下都差点以为你不行。”
“闹了半天，你早就悄悄给人当上童养夫了。”
陆沉舟闻言，不否认也不辩解，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早就预定了。”
短短几字，藏着陆沉舟十几年无人知晓的执念与偏爱。
儿时小沈厌奶声奶气的告白，不过是孩童一时兴起的玩笑，却成了他灰暗年少里唯一的光。
这么多年，一直被他偷偷埋藏在内心深处不敢让人知晓。
周叙啧啧两声，调侃道：“畜牲啊你，那时候沈厌才几岁，你就惦记上了。”
话还没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周叙低头扫了眼屏幕，脸上笑意立马收敛，抬眼正色看向陆沉舟：
“律师发来消息说警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即刻出发前往城西拆迁区抓捕林秋妍，问我们要不要一同前往现场？”
陆沉舟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幕，眼底那点难得的温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片寒意：
“去。”
拖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彻底了结。
警车穿过漫天的雨雾，快速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不多时便抵达城西拆迁的片区。
这片区域荒废多年，断水断电，遍地都是建筑垃圾，远处还有不少废弃的烂尾楼。
数辆警车稳稳停靠在路口，警员陆续下车列队，几名便衣押着林宏达紧随其后。
林宏达前两天刚跟着林秋妍来过这里，走到路口，便哆嗦着嗓子，指着前方那栋斑驳老旧的居民楼：
“就在前面那栋楼。”
警员即刻呈合围之势，放轻脚步冲上斑驳老旧的楼道，分工清晰，动作干脆利落。
几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三楼最内侧的房间，看着领队的手势，一脚就踹开了虚掩的门板。
“砰 ——”
刺眼的手电光束瞬间灌满昏暗的小屋子，牢牢锁住墙角蜷缩的人影。
“警察！不许动！”
林秋妍浑身一僵，浑身汗毛顿时竖起。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半分昔日沈家太太的体面。
往日精心养护的皮肤此刻粗糙暗沉，乌黑的长发也白了大半，油腻腻地糊在憔悴的脸上。
身上套着捡来的旧衣服，脏兮兮的，裤脚湿哒哒的拖在地面，看着和流落街头的拾荒老人没有两样。
看见破门而入的众人，她死死抱紧怀里的破布包，慌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一心只想逃跑。
可房间早已被围死，根本没有退路。
待她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两个快速冲上来的警员扭住胳膊，死死摁在地上。
脸颊重重抵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
林秋妍拼命挣扎，怀里的布包重重摔落在地，袋口崩开，几颗鸽子血红宝石滚落出来，在手电光下红得扎眼。
看见有人俯身伸手去捡，林秋妍双眼瞬间猩红，嘶吼出声：
“不要动！这是我的东西！是我的！！”
这是她藏了好几年的物件，日子再难，沈厌逼得再紧，她都没有拿出来过。
她原本还想着，带着这套宝石，找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秋妍，这套红宝石是沈老太太出嫁时压箱底的物件，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秋妍挣扎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隔着几名警员的缝隙，她一眼看见了站在楼道入口的陆沉舟。
他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如同在看一只落水狗。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瞬间让林秋妍心底积压多年的嫉妒与不甘彻底爆发。
她猩红着一双眼瞪着陆沉舟，哑着嗓子尖声嘶吼：
“陆沉舟！是你！怎么又是你！你早就离开沈家了，凭什么多管闲事！”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冲开脸上的污垢，衬得她面目愈发扭曲。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我在沈家熬了那么多年，事事小心翼翼，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沈厌凭什么？！他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永远有人护着？！”
警员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她依旧拼命扭动身体，脸上满是怨毒：
“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废物！没有老太太、没有你，他什么都不是！”
凄厉的叫喊在狭小破败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那些咒骂声和窗外哗哗雨声搅在一起，让人觉得无比的刺耳。
周叙简直听不下去了，准备上前找人理论，被陆沉舟伸手拦了下来。
原本神色平静的陆沉舟，缓缓走到林秋妍跟前，蹲下。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出言诋毁他的小朋友。
他的小小朋友这么乖，受了这么多的苦才走到自己身边，不是谁都可以议论的。
如果可以陆沉舟真的此刻就了结了林秋妍，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还要留着命，找一个人。
他垂眸看向满口胡言乱语的林秋妍，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林秋妍，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自作孽怪得谁？”
“沈家本来就是沈厌的，他心性纯粹，从来没有亏待你们母子半分，是你们太贪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事到如今，我劝你不要做无畏的挣扎，你逞一时口舌之快，到时候遭殃的可是你儿子，沈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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