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为了家里的小孩。”
“他那时候就生怕沈明山对你不好，怕你在沈家孤立无援，受委屈。”
“所以他拼了命的想在南城出人头地，咬牙想要自己变强，他就是想不管以后你遇到什么难处，自己都有本事把你护住。”
“你真以为，他当初在医院说创办创世科技全是为了你，是随口拿来哄你开心的场面话吗？”
一旁的周叙听不下去了，连忙起身伸手拉住周砚眉，想让她收住话头，别再刺激沈厌。
可周砚眉绷不住，一把挣开周叙的手，怒吼道：
“凭什么不说？！”
“陆沉舟那个傻子什么性子，别人不清楚，你周叙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为了沈厌吃过多少苦，遭过多少罪，难道你看了就不心疼？！凭什么就不能让他知道？！”
沈厌听到周砚眉的话，彻底僵在原地。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点点抽空，手里紧紧攥着的美工刀哐当落地，也毫无知觉。
耳朵里嗡嗡作响，周砚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一下下挖着他的心，嘲讽着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爱得最辛苦、最煎熬的那个人。
他曾经日日思念、夜夜煎熬。
为了能和陆沉舟在一起，费尽心思，不惜发疯、不惜一次次铤而走险，以为自己倾尽了全部。
可原来从头到尾，最傻、最辛苦的人，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陆沉舟。
那个人默默扛下所有压力，拼尽一切只为护他周全。
明明心里有他，却要碍于身份、辈份、世俗眼光，藏得滴水不漏，在他面前连半句真话都不敢说。
而他呢？
只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来证明陆沉舟对自己的不一样，却从未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过他心里苦不苦。
一时巨大的愧疚和酸涩堵在沈厌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浑身发抖。
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
第246章 好，太好了。
沈厌听了周砚眉的话后，哭得不能自已，肩膀一抽一抽的，细碎的哭声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无法想象陆沉舟之前竟然是过的这样的日子。
他以为他的小叔离开沈家后就算不是顺风顺水，起码也是活得自在洒脱的。
他看见陆沉舟每次回沈家都是那副从容淡定、处事不惊的样子，就天真的以为他在外风光体面。
他甚至幼稚地怨过陆沉舟，怨他抛下自己离开沈家。
怨他对自己冷淡疏离、忽远忽近，怨他对自己总是隔着一层纱。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
原来他看到的，全是陆沉舟想让自己看到的假象。
原来陆沉舟当年不顾一切的离开沈家，是早就看出沈明山不值得托付。
所以这才早早的出去打拼，想闯出一番事业，只为了让自己能变成他的靠山。
顿时满心的愧疚和心疼死死缠在沈厌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发疼。
沈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陆沉舟？
一想到前世的陆沉舟也是为他而死，沈厌的心就愈发如刀绞般疼。
他恨。
好恨。
恨自己为什么这样的后知后觉？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的懵懂自私？！
周砚眉站在一旁看着他哭成这样，心头的那点无奈与苛责彻底烟消云散，眼下只剩满心的不忍。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九岁，正是该无忧无虑、肆意鲜活的年纪，本该被家人好好捧在手心宠着。
可他偏偏命苦，摊上沈明山那样不负责任的父亲，接着又一头栽在了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那小子就是块不开窍的死木头，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话都不肯说，只会憋在心里，让人着急上火。
事到如今闹成这样，细细想来，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怨一个小孩子？
她再也不忍心说一句重话，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缓缓蹲下身，看着哭得眼睛通红的少年。
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地说道：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真想要责怪你，只是想告诉你，陆沉舟在爱你的这条路上，走得举步维艰。”
“他真的很不容易，可是就算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他最后还是拼尽全力走到了你的身边，不是吗？”
沈厌闻言死死咬着下唇，肩膀仍旧止不住发抖。
他用力吸了吸自己发酸发堵的鼻子，却怎么也压不住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一旁的周叙见沈厌缓缓弯腰捡起了掉在脚边的那把美工刀，也凑上去耐着性子劝说道：
“小厌，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为了和老陆走到一起，你也受了很多委屈。”
“不过你周姐姐说的对，这条路这么难走，你们不也一步步熬过来，好好在一起了吗？”
说着他朝着沈厌伸出手，看着人哭得红通通的小脸，语气恳切道，
“所以，听话，就算是为了老陆，你也不能做傻事，他现在没办法护着你，你就替他好好护着自己，好不好？”
听了眼前两人的话，沈厌心头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他指尖缓缓松开，将那把承载着自己所有恨意的美工刀，轻轻放在了周叙的掌心。
沈厌想通了，不管什么深仇大恨，现在没有任何事，比好好活着等陆沉舟醒来更重要。
他不能去送死，更不能辜负陆沉舟对自己满腔的爱意。
…………
三人一路沉默，车子平稳驶向医院。
全程沈厌都靠着车窗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直到站在ICU门外，他紧绷的情绪才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松动，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忐忑与不安。
专家团队早已就位，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地进出病房。
每一次看到那扇门开开合合，沈厌的心脏都情不自禁地一揪。
狭长的走廊压抑又沉闷，在场几人都面色凝重，各自都保持着沉默。
昨晚陆沉舟浑身是血的那个画面还历历在目，谁都不知道里面现在的情况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缓缓从里头走了出来。
周砚眉见装立马站起身，快步上前，低头与人交谈。
周叙本想也跑上去听一耳朵，但转身看到一脸苍白的沈厌，又只能硬生生坐了回去。
沈厌见医生出来，他不是不想跑上去，只是心里太过于害怕，双腿好像怎么都使不上劲。
他只能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浑身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那一张一合的嘴。
明明自己和他们的距离不算远，可沈厌偏偏听不清半个字，耳边只剩一片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沈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他见自己听不见，又缓缓转过头，想去看看陆沉舟。
可隔着这扇厚重又冰冷的铁门，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疼不疼？难不难受？
也不知道陆沉舟此刻有没有半点意识？
又只能茫然又焦灼地坐在原地傻傻等着。
沈厌在心里暗暗嫌弃自己没用，视线又不停歇地落在周砚眉和医生两人身上。
只见他们两人低着头，那头发花白的医生指着手里的病历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周砚眉脸上的神色，越发的难猜。
沈厌好像看她松了一口气，又好像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漫长的等待对他来说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凌迟。
他盯着不远处的两人，眼睛开始慢慢发酸，在快要熬不住时，终于看见周砚眉转身朝他们这边走。
沈厌心怦怦直跳，只见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放心，医生说情况稳住了。”
沈厌眨了眨眼，一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问：
“你说什么？”
“医生说沉舟看着伤势吓人，但所幸送医足够及时。”
周砚眉看着沈厌，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说道，
“手术做得非常成功，颅内的淤血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没有任何遗留风险。现在就是术后正常昏迷，好好静养就能恢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厌浑身狠狠一震。
一时积压在心底的酸涩、愧疚、懊悔和不甘尽数翻涌上来，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直直砸落在手背上。
好。
太好了。
陆沉舟没事！
他没事了！！
沈厌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抬手捂着自己的脸，呜呜的哭出了声。
第247章 绝不姑息
ICU外的夜，漫长又熬人。
医生交代，陆沉舟的微创手术很成功，各项体征都很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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