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承认刚刚是自己过于后怕，所以失了理智。
他怕自家小朋友脏了手，怕他背负恶名，更怕他被这世俗诟病，难以立身。
他怕的东西太多，唯独忘了这小孩究竟受过多少磋磨，心里有多委屈，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沈厌，以前都是小叔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说着陆沉舟微微张开手，温柔地朝沈厌伸去，
“小叔刚刚不是凶你，更不是怪你。”
“我就是太害怕了，怕你会做傻事。”
见沈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是小心翼翼地只敢上前小半步，
“你不是答应过我，这辈子都要陪在我身边吗？”
“杀人偿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真的付诸行动，彻底毁了自己，我该怎么办？”
陆沉舟紧紧拧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我这辈子满心满眼就攥着你这一个宝贝，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沈厌闻言，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幅血淋淋的画面。
黄土盖身，荒草萋萋。
全世界仿佛都忘了有他沈厌这个人。
唯独陆沉舟，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衣，孤零零跪在他的小山包前，眼眸沉沉，毫无生机，只剩一片死寂。
他亲眼看着前世的陆沉舟，在他冰冷的坟墓前，毫无留恋的亲手了结了自己。
彼时他已身死，无知无觉。
可此刻活生生的沈厌听到陆沉舟的话，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怕万人唾骂，不怕背负弑父恶名，更不怕坠入无间地狱。
可他唯独怕连累陆沉舟，失去陆沉舟。
想到这里，胸腔里滔天的恨意和绝望还有那满腹的委屈与心酸一时间都搅在了一起，堵得他生疼。
方才还死死瞪着陆沉舟的猩红眼眸，立刻变得发酸发烫，眼泪也情不自禁地大颗大颗落下。
“可、可是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只是怕、怕他伤害你、怕他毁了你……
“小叔、我、我只有你了小叔，我不能没有你……”
前世他在顾烬言那里受尽虐待，这一世他早已变得偏执极端又不可理喻。
唯一让他苟活至今的执念除了仇恨就是只剩陆沉舟。
他从来都没想过重活一世的自己，现在要二者选其一。
这让他怎么甘心？！
他被最亲的人背叛，见过最恶的人心，知道对沈明山心软退让，只会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这让他怎么放手？！
陆沉舟看着他泪流满面、却依旧死死逞强的倔强模样，除了内疚自己没有保护好人外，只剩心疼。
这两种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陆沉舟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浑身颤抖的少年狠狠搂进怀里。
低头不停轻吻去人眼角的泪水，一遍遍低声安抚并承诺道：
“不会的，没人能害我。”
“沈明山奈何不了我。”
“相信小叔，小叔努力了这么久，不是谁都可以动的。”
“从今以后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低头，鼻尖抵着沈厌泛红的耳廓，语气轻轻，带着无尽的妥协与宠溺：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知道你怕，是我不好，刚刚不该凶你。”
“但是宝宝，你答应我好不好？别让自己冒险，更不要拿自己的人生去赌。”
“脏事让我来做，恶人我来当，你只需要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你要是出事，那小叔真的是活不了了。”
第148章 我又不是不愿意
沈厌听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张脸狠狠埋在陆沉舟的颈窝，“哇”的一声，放肆哭出了声。
哭声压抑又委屈，滚烫的泪水像掉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进陆沉舟的衣襟里，更砸进人的心里。
那一阵阵哭声就像针一下下扎进陆沉舟心头，让他满心都是悔恨与心疼。
他在心底一遍遍疯狂的唾骂自己。
口口声声说要护沈厌周全，信誓旦旦要给人一辈子的幸福。
可到头来，却让人承受了这世间最大的恶意，逼得向来善良心软的人都有了恶念。
想起医生的推断，再想起之前自己一次次的把人推开的场景，陆沉舟真想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
整整一年多的时光，是他亲手让沈厌落得无人问津，独自受尽欺辱的地步。
这才让人变成如今这副敏感极端，终日惶惶不安的模样。
陆沉舟指尖微微发颤，抬手一遍遍轻轻顺着人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
他喉结滚了滚，心里满满都是自我厌弃与忏悔。
“是小叔不好……全都是小叔的错，是小叔没有保护好你……”
沈厌在陆沉舟怀里用力摇了摇头，动作急切又笨拙。
急着反驳，但是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不是的、不是的……”
他指尖死死攥着陆沉舟后背的衣料，哭得抽抽噎噎。
“是他们太坏了，全都是他们的错！”
“小叔，我不想你去当恶人，更不想你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我不去做，你也不要去做好不好？”
心里的恨意虽然难以被磨灭，但是他愿意为了陆沉舟试着去让步。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让人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不是非要手上沾上人命才算数。
陆沉舟不愿意他冒险，他何尝又不是。
前世的悲剧，陆沉舟的孤身赴死……
他再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沈厌哭得泪眼朦胧，湿哒哒的小脸紧紧贴在陆沉舟的胸口。
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哭声渐渐缓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小、小叔、我们都要好好的。”
“好，小叔答应你，我们都好好的。”
…………
第二天清晨，窗外阳光大好。
沈厌裹着被子转了个身，睁开眼时，陆沉舟依旧坐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静静看着书。
那张黑色的意式真皮单人沙发静静立在主卧的落地窗前。
哑光的细腻皮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纤细的金属椅脚落在浅灰羊绒地毯上，看着十分简约又大气。
陆沉舟就这么坐在那里。
身姿挺拔松弛，身穿宽松的黑色家居服，手肘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捏着一本精装书籍，垂眸静静翻阅着。
晨光打在人干净的侧脸，落在人修长白皙的指尖，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沈厌怔怔望着陆沉舟，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暖意。
他抱着怀里沾着人气息的薄被，悄悄蜷起身子，眼里闪过浅浅的笑意。
心想：真好，他还有小叔。
陆沉舟见人醒来，缓缓合上书，这次并没有着急起身朝人走来。
只是慵懒地靠着沙发椅背，单手轻轻搭在下巴处，抬眸深深回望着沈厌。
陆沉舟那双向来清冷沉敛的眼眸，像是被清晨柔和的阳光浸过似的，变得温润又透亮。
视线稳稳的落在沈厌脸上，一寸寸细细描摹他的模样，仿佛带着千言万语都难以诉说的柔情。
沈厌被他看得一阵脸红，心口又羞又暖，咬了咬唇瓣，轻声说道：
“小叔，你看了我好久。”
陆沉舟闻言，唇角勾了勾，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黏在人脸上：“看不够。”
沈厌嘴角忍不住地微微扬起，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犹豫了几秒，直接掀开被子，光着脚就着朝小沙发的方向跑去。
陆沉舟见他兴冲冲朝自己奔来，脸上笑意更甚，顺势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小一团。
沈厌熟练地勾住陆沉舟的脖子，整个人窝进人宽阔的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侧，蹭了蹭，问：
“小叔，你昨晚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
陆沉舟抬手，掌心轻轻抚在他的后脑勺上，低头亲了亲人的嘴角。
“睡了，”他低声哄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只是睡得浅，就想守着你。”
沈厌不信，埋在他颈窝带着孩子气的轻轻哼了一声：“想守着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不抱着我？”
陆沉舟指尖一顿，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低头抵着他的发顶：“昨晚一直抱着呢。”
“那为什么早上不抱着？我想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
在沈厌的认知里，相爱的人要朝夕相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彼此。
他觉得这样才是最温柔、最浪漫的相守。
他不懂陆沉舟明明抱了他一宿，为什么一大早就要坐在这破沙发上？
难道抱着他睡个美美的懒觉不好吗？
陆沉舟垂眸望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在他温热的耳廓，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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