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也是一头雾水,“什么差事?”
…………
“不好了,安南王反了!”
“啊?怎么回事?安南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反了?”
“什么好端端的?你们都被他给骗了!他早就在暗中私采金铁矿,冶炼兵器,豢养死士,整个北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造反是迟早的事。”
“可历来造反不都得先扯个什么大旗,弄点神神鬼鬼的东西吗?他咋什么都不说,干反啊?”
“嗐,没来得及呗,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此时就算认罪伏法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拼一把。”
“……”
路边的凉棚下,两个穿着不起眼短打的男子坐在角落,听邻桌的几个书生高谈阔论。
其中一人抬起头喝茶,斗笠下露出一截白皙利落的下颌。
“哦对了,听说事发前一晚,安南王世子趁夜出逃被隐龙卫在城门口抓了个正着,他不甘心,嘴里还一直嚷嚷说陛下君夺臣妻,有悖伦常,杀人灭口,无耻至极。”
“还说他想立个男人为后,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断沈氏基业,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必叫他不得好死。”
“噗咳咳咳——”
裴昭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喷巫查脸上,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过头,吐在了地上。
巫查:“……”
那几人没察觉异样,越说越兴奋,控制不住地拔高了音量。
“真的假的?君夺臣妻,夺的谁啊?我怎么没听说安南王世子娶妻了?还是个男子?”
“啧,娶男妻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虽说大雍律法允许,但一般高门大户,谁家会娶个不能下蛋的回去供着?就算娶了,也是偷偷摸摸的,不会大肆宣扬。”
“不过能让那位出手争抢,这男人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谁知道呢?咱们大雍不会真的要出一位男皇后吧?”
“别了,丢不起这人,叫敌国的人听了,怕是得笑掉大牙。”
差点成了男皇后的裴昭坐在议论声里,一时百感交集。
直到此刻,被流言蜚语裹挟,他才真真正正地明白沈映的用心良苦。
巫查见他面色有异,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回身怒斥道:“嘴巴放干净点!天子也是尔等能妄议的?脖子上的东西不想要了就砍下来喂狗,别在这儿恶心人。”
他身形高大,横眉立目的样子很是吓人,那几个书生被吓了一跳,齐齐噤声。
伙计见状也不敢贸然上前,踌躇地站在原地。
裴昭耳边一静,蓦然回神,搁下茶碗说:“算了。”
他掏出碎银放在桌上,起身抓起刀走到巫查身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话却是对着那几个书生说的:“今日我与刘兄有事在身,耽搁不得,不然非将你们扭送官府不可。”
“身为读书人,不思为君分忧,为国效力,整日传些闲言碎语,真叫人不齿。”
“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回家多读读书,没准还能有机会面见陛下,亲自问问他到底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言罢,他拉着还有些不忿的巫查扬长而去。
第134章 臣妻就是臣子给朕娶的妻42
“你拉我干嘛?我还没骂够呢。”
巫查嘴上这么说,却没挣开裴昭的手,一个人嘟嘟囔囔抱怨:“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真以为北州天高皇帝远,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了是吧?”
说着他觑了裴昭一眼,“他们那么议论你和陛下,你都不生气吗?”
“我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不生气?”裴昭颇觉好笑,“可生气又能怎么样?打他们一顿?”
巫查:“当然!”
他握拳对着空气用力挥了两下,恶狠狠道:“打得他们满脸桃花开,他们就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裴昭拉着他拐进一条暗巷,这才松了手,低声道:“别忘了我们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打草惊蛇,坏了陛下的计划,我们回去如何交代?”
巫查欲言又止,半晌泄气地挠挠头,“你说得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记住他们的脸了吗?”
裴昭突然问。
巫查茫然抬头,“哈?记住了啊。”
裴昭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背着手往前走,声音随风悠悠飘来,“方才他们说晚上要去揽玉楼喝酒,喝醉了脚软,出门走小路摔个鼻青脸肿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们摔关我——”巫查一顿,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
他快步追上裴昭,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道:“还得是你啊,脑子转得就是快,难怪这次围剿叛军陛下派你来呢。”
裴昭不以为意地笑笑,想起沈映,笑意又淡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眼窄巷上那一线蓝天,有些怅然。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情正浓时便被迫分离,已有月余,不知他那位算无遗策的陛下在锦都一切安否?
车马慢,书信遥,算来离上次传信已有五日,今夜应该能收到新信。
他无声地舒了口气,对巫查道:“走,地形摸得差不多了,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下进攻对策。”
…………
“安南王退据北州阳城,此地山路崎岖,易守难攻,若是强攻,要付出大量粮草兵力,怕是得不偿失啊。”
“李尚书所言甚是,就算最后胜了,损耗的还是咱们大雍的兵力,旁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小国若是知道,怕是会趁虚而入,浑水摸鱼啊。”
“……”
沈映高坐龙椅上,冕旒静垂,看不清表情,愈显威严。
实则眼皮拉丝,在睡死和清醒之间不断挣扎。
绒绒:【你昨晚做贼去了?】
沈映:【没有,我在睹物思人。】
绒绒狐疑地翘翘尾巴:【你还有如此风雅的时候?睹的什么物?】
沈映:【龙物。】
绒绒:【?】
绒绒:【什么物?】
沈映:【庞然大物。】
绒绒:【??????】
你大爷的,这是能播的吗?!
【还睹物思人,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直接说你想着裴昭打了一晚上枪犯法吗?】
沈映:【那倒没有。】
绒绒:【咋,没到一晚上?阳痿了?】
沈映克制地打了个哈欠,【没萎,我用胭脂在眉心点了颗红痣,照着镜子打,感觉很强烈,然后——】
绒绒:【啊啊啊啊闭嘴啊!我不想听你变态的脏事!】
沈映无辜地耸耸肩,【是你先问的。】
绒绒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懊悔不已,【对,都怪我,好好的一只猫,非要找狗粮吃。】
日常逗猫任务完成,沈映心情愉悦,人也清醒不少。
底下的大臣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一派主战,一派主和,各有各的理,谁也不服谁,眼看吵不出什么结果,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眼看一场混战即将爆发,沈映终于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重若千钧。
两拨人迅速分开,同时噤声。
沈映徐徐起身,冷冷斥责:“身为朝廷栋梁,在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臣等知错,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百官纷纷请罪,哗啦啦跪了一地。
沈映看着他们就头痛,干啥啥不行,嘴炮第一名。
本来早起睡不够就烦,听他们斗鸡似的掐架更 是烦不胜烦。
他一甩袖,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勉强压下火气,沉声道:“安南王谋逆作乱,罪不容诛,若就此轻轻揭过,朕的威严何在?皇家颜面何存?来日人人效仿,大雍岂有宁日?”
“可陛下——”内阁首辅还欲再劝,沈映不容置喙一抬手,“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劝,朕已给过安南王机会,他若束手就擒,又岂会酿此大祸?”
“不思悔改,不识君恩,死不足惜。”
放完狠话沈映话锋一转,缓了语气,“然安南王虽十恶不赦,北州百姓却是无辜受累,所以此战,朕只抓首恶,其余人一律从轻发落,诚心悔过,弃暗投明者,可免其罪,不再追究。”
话落如石,在殿中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映居高临下,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又交代了几句,却未透露具体计划,随后点了几个人,转去御书房继续议事。
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半天,沈映真正闲下来时,已是未正。
他倚门而立,殿外晴空深邃,香风徐徐,几朵蓬松雪白的云缓缓飘了过来,带来丝丝凉意。
【小绒小绒,读一下天气预报。】
绒绒:【……】
绒绒:【你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出来。】
沈映:【嗯?看星星?】
绒绒:【是啊,被雨浇得眼冒金星怎么不算看呢?】
绒绒:【就让大雨全都落下,浇死你个龟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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