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的。”
他这个样子要怎么出门。
陈朔安深吸一口气,不顾腰酸腿疼挣扎着爬起,站在床上照着元让的胸膛就是一脚。
男人立在床沿边,冬日的冰冷亮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肩膀,像是一座俊美淡漠的神像。
元让抿唇笑了一下,凤眸盈满亮光,自下往上仰视他。
一只手掌覆上陈朔安大腿处光滑微暖的布料,元让将唇凑近,对着那处虔诚地吻上去。
“就是我的。”
第102章 白沽丹
坤宁宫内溢着檀香,殿内空旷奢华,却只留着霜花一个侍女。
她正站在白沽丹身后为其按揉着额角。
这小侍女像是被这香味闷着了,古灵精怪地皱起眉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她清澈的眸子仔细描摹白沽丹的眉眼:“皇后娘娘觉得这样可以吗?”
白沽丹唇角微勾,睁开眼轻笑一声,柔声道:“力道再大些吧。”
“是。”
霜花年纪不大,约莫是四岁入了宫,现如今出落得乖巧可爱。
这是她入宫的第三年,也是被遣来坤宁宫服侍娘娘的第一年。
娘娘待她很好,性子也很温柔,霜花有时候便想唤她姐姐。
其实这位姐姐的年纪也不大,霜花在前一阵子听房里的伙伴提起过,她入宫时十七岁,今年刚满十八。
白家嫡女出生名门世家,是才德兼备的大家闺秀,入宫时便被册封为贤妃,在二月后被晋封为贤贵妃。
先皇后在半年前染病逝世,皇上以贤贵妃识大体,明是非,恪守本分为由新立皇后。白沽丹虽无圣上血肉,但性格素性贞娴,朝堂乃至后宫都无人争议。
“母后。”
霜花放在白沽丹额角的指尖轻颤,方才想得入神,现在倒是被这一声喊惊得身上汗毛倒立。
她躲在皇后身边,抬眼悄悄看着殿中站着的英俊少年。
是了,太子不久前认了娘娘做母后。
白沽丹倏地睁开眼,寒光自眼中一闪而过,她恬淡地弯起嘴角,眉目温柔:“原来是知熠。”
她隔着殿前长阶居高临下地看向元遵,对上这人同样嗜血冰冷的目光。
“上来让母后好好瞧瞧。”
元遵锋利的眉眼缓缓上扬,一路小跑着在白沽丹面前站定,随即半蹲下去。
白沽丹将手覆上他的额间,爱怜般地抚摸他的额发,柔声问道:“去见过你父皇了?”
霜花眼睛惊恐地瞪大,这二人年纪相仿,容貌惊艳,现在以母子的身份交谈,场面温馨和睦,却有股说不上来诡异可怕。
她手上的力道放缓,小巧的鼻尖上因恐惧而洇出几滴薄汗。
元遵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父皇撑不了多久了。”
“你是个疯子。”白沽丹毫不在意地抽回手,支着自己的脸轻声呢喃,“弑父夺权可是要遭报应的。”
“你也是个疯子。”
元遵盯着霜花稚嫩惊惧的面孔,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遭报应,只是嗤笑一声:“母后以为我查不出先皇后是怎么死的吗?”
她略微抬眼,冰凉空洞的眼神里盛满了虚假的温和,笑得轻松愉悦。
“哈哈哈哈哈哈……”
元遵紧盯她红润的唇角,饶有兴致将脸凑近那只柔软无骨的手。
“白家底蕴深厚,在朝堂行事中规中矩,不曾逾矩,”元遵蹭上她柔嫩的掌心,笑道,“你我本是同一类人,只可惜相见恨晚,若不是父皇先下了手,我倒想让你做我的皇后。”
“知熠不可妄言,”白沽丹垂眼看他英俊锋利的眉眼,“睡在承乾宫的是皇上,还不是你。”
她抽出被元遵垫在下巴下的手,拂开身后站着的霜花,秀眉蹙得死紧,眼神中也露出些许难以遮掩的厌恶。
“我不想同你有除了母子以外的任何关系,这样的胡话知熠以后可不能再说。”
元遵站起身,从白沽丹身上移开视线,阴冷的目光忽地看向她身后的霜花。
霜花抬眼对上元遵阴森的视线,呼吸变得短促惊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错。
她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嗓子也变得干涩发酸,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坤宁宫,也从未听见过这一番话。
霜花匍匐在白沽丹的脚边,头磕得破了皮,见了血。她到底是年纪小,想着娘娘往日待自己是那般好,竟开始口不择言地求饶。
“姐姐!饶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饶了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被进来的人捂着嘴,拖着往殿外走。
尖锐的哭音消失在宽阔殿内,元遵缓缓站起身,盯着白沽丹的眸子,像是在回答她方才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儿臣知道了。”
……
白沽丹只是想活下去,那老皇帝命不久矣,守陵和陪葬她一个也不想选。
于是她选择做太后。
深宫里弱肉强食,白沽丹在宫里待了七年,觉得自己从未做错任何事。
微妙的平衡在元遵继位后的第六年被打破。
她在生辰的当晚,喝了盏元遵送来的滋补汤药,一觉醒来竟赤裸身体与他同床共枕。
白沽丹恨得要啐血,从床上撑起虚弱的身子,伸出手死死掐住身侧元遵的脖颈。
“你这个畜生!”
元遵慢悠悠地拉开她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笑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白沽丹浑身都在发抖,她从小被教导喜怒不形于色,现如今实在是被恶心得透彻。
“我要喝避子药!”
她双手紧攥成拳,挣开元遵的钳制狠狠在他脸上猛砸,鼻骨断裂的声响迸发在坚硬的指骨处,元遵用手擦了擦从鼻尖冒出的血,笑得疯狂。
他站起身穿好衣物,俊美滔天的人皮下尽是肮脏恶臭的腐烂血肉。
“有了孩子就生下来,”元遵嗤笑一声,“从今往后你一口药也别想喝。”
他打开房门,春日里的和煦阳光照亮昏暗阴冷的房间,却无故惹得人遍体生寒。
“太后心怀厚爱,近几年屡有天灾,不日将前往山庄食斋念佛,为天下苍生祈福,普渡灾厄。”
祈福是假,囚禁是真。
恨意混着泪水自白沽丹眼角汹涌流出,她尖锐的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在一室狼藉中立下毒誓。
她还是要好好活,她要看着元遵去死。
往事都化作了梦,白沽丹平躺在锦床上幽幽转醒。
她微睁着双眼,身子紧紧蜷曲成一团,在冰凉的被褥中环紧自己的身体。
殿里飘着清冷檀香,床帏外点起了昏暗的烛火。
“娘娘醒了吗?”
白沽丹怔愣片刻,听着窗外呼啸凄厉的寒风打了个寒颤,缓缓坐起身,回道:“嗯。”
她掀了被子下床,被嬷嬷搀着微微颤抖的身体。
轻柔的声音在室内落下,混在窗外凌冽哀号的劲风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要去趟广阳宫,看看柳贵妃。”
第103章 柳姝仙
柳姝仙披着狐裘,在昏黑夜色下吐出一口浊气。
嬷嬷提着灯笼跟在她的身后,轻声劝道:“娘娘,天很晚了,看起来是要下暴雨呢。”
“回去睡吧。”
柳姝仙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先是看见明亮状如蛛网的数道闪电,再有闷雷自耳边乍响。
二十年前的冬至日也是这般,下着暴雨,劈着闷雷,震耳的声音如同厉鬼哀嚎,呜咽着要拖她下地狱。
柳姝仙身怀龙种,在太医摸出喜脉的第二天,以胎脉虚弱为由,被送往城郊的净德山庄修养。
山庄里空旷静谧,四季如春,还分了东西两座山头,她住在东头,另一边却是从未踏足过。
孕期内元遵倒来了几次,柳姝仙心觉甜蜜,便喜欢娇憨地问他许多问题。
直到有一天她提了西边的那座山庄。
元遵笑得很爽朗,年轻的帝王竟在此刻露出了些许孩子气。
“太后在那边食斋念佛,我们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柳姝仙信了,从此再也没有问过。
她身边跟着个从柳府带来的嬷嬷,二人感情深厚,柳姝仙喜欢跟着她学做一些娃娃穿的衣裳,又小又巧,可爱得很。
她总是盼着那一天快些到来,想看着孩子穿上自己亲手织的虎头鞋,想着他躺在自己怀里看晃动的拨浪鼓笑,想陪着他长大,娶亲或是嫁人。
这么一想便是到了冬至。
她汗涔涔地躺在床上,泪水糊满全脸,嘴唇发白,却竭力伸出手去抱裹在襁褓里的婴孩。
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张得老大在声嘶力竭地哭。
柳姝仙看得笑起来,她轻轻抖动臂弯,将孩子紧紧团进胸脯,用身体替他隔绝窗外猛烈的惊雨和闷雷。
窗纸被雨点击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湿泥土的腥气,她疼得头昏脑胀,伴着婴儿尖锐的啼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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