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沙雕炮灰_纯爱无解【完结+番外】(73)

  其实不疼,就是不痛快。

  父皇快要死了,他老得没有力气,只能在他露出皮肉的喉管上反复下刀,却仍是切不断。

  “嗬嗬……嗬……”

  元臻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捏紧,身体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

  “我赢不了他,我在等。”

  他在等死。

  ————

  长定殿有一个宫女,会每日抽出空闲来看元臻,有时是陪着他玩,有时是搂着他讲宫外的故事。

  四季如常,她一守便是一整夜。

  元臻没有母亲,只能像个小偷一样从她身上汲取温暖。

  她从不说自己叫什么,只是半夜坐在元臻的床边,清浅的呼吸拂在他的耳畔,温柔恬静。

  长定殿的人都知道她。

  宫里多嘴的嬷嬷会悄悄覆在元臻耳边,字里行间盈满恶意:“她上不得台面,却能爬上龙床将你生下来。”

  元臻抿着嘴乖巧地笑。

  他开始试探着唤她母亲,看她枯竭呆滞的眼眶迅速斥满泪水,看她一步步跑过来将自己拥入温暖紧致的怀抱。

  她生育前是宫女,生育后仍是宫女。

  元臻总是盯着她干裂起皮的手,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她生了皇子为什么还是过得不好,书上都说母凭子贵,是自己不够惹父皇喜欢她才富贵不了吗?

  元臻想光明正大地喊她娘亲,希望她在众人的目光中温柔应下。

  这个梦破碎在元臻八岁的隆冬。

  宫女患了痨病,尸体被厚重的白布掩盖从房间抬出,所有人都用手帕捂着鼻子,目光虚伪厌弃。

  她的东西被烧得干干净净,元臻什么也留不住。

  皇帝后宫佳丽无数,要么是清白的书香世家,要么是富贵的商贾独女,一时兴起宠幸的宫女,是他元遵刻进骨子里,要遗留一辈子的污点。

  元遵不会将她封为嫔妃,来时刻提醒自己做下的蠢事。

  但元臻执念如影,只想有朝一日能将她的名字公示于天下,她的灵位能光明正大地被抬进皇陵。

  他无权无势,无母家依靠,无父皇宠爱。

  元臻找上了北面的蛮荒之境,从此刻起勾结匈奴,意欲提供情报与虎谋皮,借他们的势力登上储君之位。

  他学不会聪明,优点是足够有毅力。

  陷害元祁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三次。

  他将匈奴人引进中原,在平朔养着他们。人多力量总归是大的,大荣情报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北境,匈奴的饿狼垂涎欲滴。

  老单于甍,元祁去往匈奴悼念,元臻本打算让他一走再也回不来。

  可他降了,扬言要扶助新王踏平朔北,进击中原。

  将国卖得这么彻底明显,元祁真是没脸回来了。

  元臻开始放松警惕,在父皇面前拿元祁通敌之事大做文章,于朝中推动新立太子的浪潮。

  上天都在助他,元遵病得下不来床,呕血昏迷御医也救不醒,而大荣怎可一日无主,泱泱国土也就只剩他来管了。

  可现在想来全是假的。

  而自己露出的马脚已经数不胜数,被元让元祁二人将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元臻看着手里从大相国寺截来的诏书,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国之百姓,宜知新太子元让行事谨慎,力行仁政,恪守礼法,守护一方平安。”

  他此生只被一个人坚定选择过。

  她生育他,陪伴他,深爱他。

  帝王薄情,她困于深宫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元臻于一室血气中缓缓合上眼,脑海中哼着那首大荣随处可闻的童谣。

  是娘蹲在他床边经常哼的曲子。

  他的意识随着血液消散弥漫,在长定殿中四处奔跑,寻找幼时只从宫女身上闻到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娘,我想你了。

  第98章 白梅花红梅花

  院中红梅开得好看,枝丫上也坠着新雪,大雪压了枝头,枝桠承受不住,雪便从上至下窸窸窣窣地往地里落。

  陈钢炮撒欢似的往雪地里跑,乐得舌头都吐在狗嘴外,看起来着实不太聪明。

  陈朔安身上盖着件大氅,远远地看了它一眼。

  这已经是五个孩子的母亲了,像从没见过雪一般发疯似的往树干上撞,肥硕有力的身躯撞击回弹,身上的肉随着它的力道变得颤颤巍巍。

  陈朔安:“……”

  “你给我回来!”

  他怒吼出声,回应他的是陈钢炮快乐的狗叫。

  陈朔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手撩衣袖迈开步子就往那边冲。

  他跑进了梅林,却被陈钢炮撞下树的东西落了一脸,白雪混着红梅浇在他深黑的大氅上,显得狼狈不堪。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陈钢炮身为始作俑者,被突然压下来的雪埋了个严实,只剩下蓬松的尾巴露在外面,还在兴奋地左右摇晃。

  陈朔安急得奋力往下刨,将陈钢炮整个抱出来,这小破狗刚在地上站定,就浑身螺旋似的转起来,又甩了陈朔安一脸雪。

  他累得直喘气,轻轻往陈钢炮的蓬松尾巴上踢了一脚,把它赶回院里的凉亭边去了。

  雪不落了,陈钢炮老老实实在毛毯上卧下,睁着一双亮黑的眼盯着站在梅树下的陈朔安。

  周遭突然变得安静。

  陈朔安被冻得吸了吸鼻子,呆愣地瞅着开在面前的梅花放飞思绪。

  “愿新太子广受天下祝福,圣德昭昭,英明仁德,声震九州,以成天下至孝至仁之明日之统。”

  他回想着今中午看到的告示,不禁有些出神:“太子……”

  元让是太子了。

  陈朔安皱着眉,在梅树边上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刨着雪,直至指尖变得通红冰凉,再讷讷将手捂进大氅里。

  这里是珩王府。

  两年前他在后院里种了红梅,隔三差五便过来看一下,一开始陈敬贤被气得直翘胡子,后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咪嗷。”

  陈朔安耳尖微动,倏地回过神,他身上披着的大氅缓缓从肩膀处下坠,不堪重负似的往地上滑。

  “咦?”

  他伸出手拽住就要离自己远去的大氅,鹿眼瞪得极大,震惊地转头去瞧。

  一只胖得离谱的狸花猫见他看了过来,懒洋洋地叫了一下,两只前爪垫在落地的大氅下摆上轻轻踩奶。

  陈朔安:“……”

  他一动不动,皱着眉头与这只猫大眼瞪小眼,觉得它胖得简直像个QQ肠,一呼一吸间脸上的肥肉竟然在发颤,半晌才斟酌着同它开口。

  “你长得有点凶,但是我想摸你,可以吗?”

  “喵嗷。”

  狸花猫收了爪子,走得更近,低头用脑门去蹭陈朔安伸出来的指尖。

  陈朔安痴痴地笑,用手指去搓它的下巴,越看越觉得这只猫眼熟。

  他的手猛的顿住,震惊得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陈长赢?!”

  “嗷。”

  陈长赢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用鲜红的舌舔了舔干燥的鼻头。

  陈朔安迅速转过身,伸出双臂将它艰难地从地上抱起,和它脸贴着脸,手上还上下掂量着它的重量,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那会儿那么小一只,我把你留在朔北,元让怎么把你喂成猪了?!”

  陈长赢四只猫爪恹恹地耷拉着,懒得连耳朵都不想动弹,只会冲着他喵喵叫。

  陈朔安:“……”

  想他陈朔安猫狗双全,这两货的体重都成了猫狗界翘楚。

  陈长赢现在的体重直逼陈钢炮,它那个姓元的爹功不可没。

  陈朔安露出死亡微笑,由衷地怀疑他俩其实是养猪专业户。

  他将陈长赢放下来,抓着它的胖爪子搓着。

  “还有一个人呢?”

  天上又飘起了雪,鹅毛般大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颈间,微冷湿润。

  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道阴影从上方投下,陈朔安的身体被卷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他鼻间斥满熟悉的檀木香,里头还混着几丝雪地里的冰凉气息。

  “在这儿。”

  怀里的猫挣扎跃下,朝着在凉亭里躲懒的陈钢炮跑去。

  它的爪子与新雪摩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朵又一朵雪白的梅花。

  陈朔安在他虚掩的怀抱中转过身,将脸紧紧埋进元让大氅的绒毛里,用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

  他的耳垂上传来压力,那块软肉在一瞬间被元让搓得通红。

  那只手顺着他的耳廓缓缓下滑。

  先是脖颈,再是腰线。

  “听吉利说你一到冬天嗓子便不舒服,”元让将身子压得极低,用唇去触碰陈朔安不怎么明显的喉结,“是在朔北落下的病根。”

  “不是。”

  陈朔安轻嗅周身的味道,伸出手去环元让的腰,转瞬间却被元让剥下紧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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