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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破败的牛棚。
元悟呆坐在墙角,心如死灰。
牛棚里暗无天日,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待了多久。
那些山匪送饭并不准时,元悟无法从送餐频率上来判断出今天是自己被关着的第几日。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像是一具腐朽的尸体。
土砖外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是两个人在交谈。
元悟赶紧爬起来将耳朵贴紧墙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
“听说了没,今上午大当家在前几天劫了的那条道上发现了官府的人!”
“真的假的,这地方怎么会有官家人呢?”
元悟一听激动起来,应是朝廷发现异常派人寻他来了,那自己很快就能离开这个破地方。
“我还能骗你?不过大当家冲上去连人带货全给缴了,只可惜人不多,带的货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正在听墙角的元悟顷刻间心如死灰。
又听那人笑道:“不过劫了官家人的道,大当家心里高兴的很,今晚上下了命令,把地窖里藏着的酒挖出来,让大家伙好好喝一喝!”
“所有人啊?”
“是啊,你也别守了,大当家的命令你也不听?赶紧跟我走,赶快赶快!”
“来了!”
元悟听着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远,四周重新变得静悄悄。
他五指攥紧,当即下了逃跑的决定。
是夜。
元悟闭着眼睛假寐,没等来给他送饭的山匪,估摸着这山里的人应当是喝高了忘了自己。
他觉得时候到了,缓缓起身,抬起长腿大力踢在那摇摇欲坠的破门上。
一声轰响,木门应声而倒。
元悟抓紧机会往外头跑,他犹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在空旷的山间乱窜。
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到处都是惨白一片。
四周树木高大阴森,伴随着几声凄厉的鸟叫,还有震耳欲聋的螽斯嗡鸣。
元悟心里发紧,边跑边回头看,活像身后跟了几只恶鬼。
他面上一喜,发现了一条下坡路。
正是那些歹人将自己绑上山的那条路。
他借着月色,玩命似的朝那里奔去。
元悟觉得自己喉咙疼得像是要喷火,双腿也战栗发软,呼吸间有一股浓厚的铁锈味。
但他一刻也不能停。
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林间回荡,最大程度刺激着元悟的感官。
他突然停下来。
前方有零星的,若有若无的火光,正在往山上急速奔来。
元悟被吓得噤声。
他迅速蹲下身,躲在灌木草丛后,看着这些火光掠过。
元悟松了一口气,因长时间奔跑而变得粗哑的声音悠悠传出很远。
“什么人!”
那群人转瞬间来到他面前,拨开荫郁茂盛的灌木丛,露出藏身于草丛后的元悟。
元悟嘴唇发白,脸色乌青,眼睛狠厉地盯着从后方走出来的男子。
那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儒雅。
明灭交替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显出与其气质毫不相干的诡谲怪异。
他带领一众侍从跪在地上朝元悟行礼,温声道:“下官亳州县令何随,救驾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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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朔安昏睡间回了宫。
待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浑身酸痛得爬也爬不起来,但周围设施又熟悉的很,陈朔安摇了摇睡得胀痛的脑袋,猛然意识到这是六殿下的房间。
陈朔安:“……”
人早上走的,也是晚上回来的。
他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时间循环,昨晚这个时间也是躺在这张床上。
好巧啊,又见面了。
他故技重施着想要将脸埋进元让的枕席,下一瞬痛的龇牙咧嘴。
物是人非了已经。
陈朔安仰躺着,觉得生活没有一丝乐趣。
世界以痛吻我,我直接痛死。
“好玩吗?”
陈朔安惊恐睁眼,看到了一旁的元让,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身形高挑,窗外的月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显得严厉清俊。
陈朔安乖巧道:“不好玩。”
您就问吧,活爹。
元让从黑暗里走出来,坐在陈朔安的身边,把人捞起妥帖嵌入自己怀里。
陈朔安乖顺地靠进去,感觉到了抱住他的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元让将手收紧,整张脸埋在陈朔安的脖颈间,嗅着怀里人满身的清苦药味。
难闻死了,他希望陈朔安身上永远不要有这种味道。
元让胸口堵得生疼,抱得愈发紧,他颤着声音说:“我很害怕。”
陈朔安见他这样也有些难过。
他心疼地用手臂环住面前的男孩,柔声安慰道:“别怕,咱不怕。”
元让心痛得不能描述自己的心情,平日里能言会道的六殿下此刻像是吃了哑药,只会伏在陈朔安的肩膀上无声的哭。
陈朔安感受着脖颈传来的阵阵湿意,一下接一下的抚摸着元让黑顺的头发。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心希望身上的六殿下别再掉小金豆豆,解释道:“那群胡人有唆使凶兽伤人的嫌疑,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想来不是什么普通人。那时我在窗口发现了他们,自是不会让人成功逃脱,但援兵又没来,只能和他们打起来拖延时间。”
“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
元让喃喃自语,垂在陈朔安腰侧的手蜷缩起来,指节狠狠抓握,力道大的刺破了掌心的皮肤,瞬间流出汩汩鲜血。
陈朔安察觉到他的动作,气得想给他来一耳光。
“你做什么?!”
元让神情疯狂,眼里带着可怖的郁色,盯着陈朔安一字一句道:“朔安若是伤着了哪里,我那里也要受伤,毕竟这些疼可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轻柔抚着陈朔安苍白的面颊,血液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轻薄的蚕丝被上,染出朵朵血花。
元让整个人病态又委屈,道:“朔安,朔安,如果你心疼我的话……”
“如果你心疼我的话,那请好好保护自己。”
第27章 帮忙
陈朔安气急:“你犯疯病了是不是?!”
他抓起元让的手,看那白皙修长的指节沾满鲜血,掌心处皮肉翻飞。
元让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把手抽出来,重新把人搂进怀里。
陈朔安现在一点也不想理他,忍着酸痛抬起腿重重一脚踢在这人的大腿上。
元让顺着他的力道松手下了床,先前的情绪已经被好好掩藏,他现在一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弱弱道:“朔安……”
陈朔安一眼看出这混球在装可怜。
他面无表情,理都不理,径直下床就想往门外走。
元让慌了神,又不敢下手拉他,生怕牵扯了伤口弄得陈朔安不舒服。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陈朔安后面,满脸晦涩,有口难言。
吉利远远瞅见一前一后的俩人,觉得新奇的很。
陈公子还真能镇住六殿下这尊活阎王。
元让跟着陈朔安进了房间,看他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东西。
他眼底一片阴郁。
纵然知道陈朔安绝对离不了自己,但这人一副急忙收拾东西要走的样子着实让他觉得刺眼。
元让抱胸站在门口,身形堂而皇之的堵死在门口。
“滚过来,你那样子是还要我去请你吗?”
元让一愣,眼底浮现一抹笑意,站直身子快步往陈朔安身边走去。
陈朔安没好气的把他的手拽过来,用纱布轻柔地往伤口上擦拭,嘴里婆婆妈妈的骂:“扯什么我受伤你不好受,你受伤我就能好受吗?现在好了,两个人凑不出一双好手……”
元让由着他骂,只痴痴的盯着陈朔安叭叭叭的小嘴,喉结微动。
他心疼我。
元让疯狂的想。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啊。
想亲他。不对,是想对他做比亲吻更过分的事。
元让垂下眼睫,舌尖舔舐着犬牙,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笑。
我要吃了他。
陈朔安给那可怖的伤口上完药,不禁觉得是不是长辈的教育有问题,让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把搭在自己大腿上的手甩开,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突然叹了一口气。
元让回过神来,柔声道:“怎么了?”
陈朔安不理,唤了候在门边的小厮一声:“喆光,你随我去浴堂。”
他要洗澡,他要将失去的干净都夺回来。
元让周身气质沉郁下去,抿紧嘴唇,向喆光轻飘飘的递去一眼,面上的不爽似要化为实质。
喆光吓得三魂丢了两个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恨不能晕过去。
陈朔安:“……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我先去了,你赶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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