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竟已至深夜。
再往后便是昼夜交替,整整两天一夜,现今天空又浮现出暮色。
当真过了许久。
晏望星自半空掠过,春辰色的眸子在黑夜里晕出温和光泽,偏头看向不远处的众人。
除去天空中未见愈合的裂缝,此时这场战役已近尾声。
天空中夜色渐浓,晏望星眸中盛了封印的光亮,方才杀得酣畅淋漓,热血沸腾。
他面容温软,眼神却是坚毅,提剑又要往前杀,却被路沉生扣住腰,随后半抱了回去。
一只温热大手转瞬覆上晏望星的后颈。
他不明所以,任由路沉生将自己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随后问道:“怎么了?”
路沉生漆黑长睫略微颤动,虎口卡住他细瘦的脖颈抬起,俯身亲了亲他的眼尾。
晏望星眨眨眼,耳根瞬间红了彻底。
他面皮薄,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耳朵,此刻悄摸抬起眼看了看周遭的人,又仰脸在路沉生下巴上猛亲一口。
算作回应。
紧绷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了机会放松,晏望星右手执剑,虎口处与手筋酸疼,鼻尖也洇出汗珠,透明雪水顺着柔垂的墨发尖端缓慢滴落。
整整一天,到底是累坏了。
路沉生虚虚抱着他,指腹轻捻他略湿的发尾,随后轻声道:“去到师尊身边后切莫乱跑,我稍后便回。”
晏望星被他灵力暖得犯困,此时闻言抬起眼,长眉一挑,问道:“你是做什么去?”
路沉生垂眸轻笑,指腹摁着他酸疼的虎口,在那处打圈按揉。
他眼底神色难明,心中似乎藏了顾虑,但并未隐瞒:“是去勘察那道天裂。”
似是那裂缝一日未消,他便不得安寝。
晏望星闻言点头,并未问这是为何,只是想了想蹙眉叮嘱:“我不会乱跑,你一定要小心些。”
他又觉得忧心,低头闷闷踢着靴边的落雪,眉眼恹恹,轻声道:“是师祖叫你去的吗?”
“他会和你一起吗?”
“你的头不疼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
晏望星浑然未觉,指尖无意识抠着剑柄上悬挂的剑穗,蹙眉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细雪随风落上他乌黑的长睫,转瞬又被路沉生温柔拂去。
“星星。”
耳畔落下一道餍足轻笑,晏望星抿紧唇瓣,收起眸中忧虑,随后稍稍抬眼看他。
路沉生探出指尖,指腹抚平他微蹙的眉心,极近温柔又格外耐心。
“是我自己想去看看。”
“师祖不会和我一起。”
“头不疼了,身子也没有哪儿不舒服。”
他在晏望星眉心处悄然落下一道护身印记,漆黑眼眸看向藏匿在黑暗中的数万死灵。
随后薄唇微启,依唇形来看只是说了三个字。
“守着他。”
“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晏望星浑然不知,瘪嘴轻轻点头,眉眼耷拉着应了一声:“好哦。”
路沉生自喉间溢出一声笑,俯身将人揽进怀里,抬眼看着远处正在收尾的众人,放低声音哄道:“现在亲一下。”
晏望星不禁垂眸沉思。
他如今在这方面长进不少,踮脚在路沉生下唇又快又轻地咬了一口,随后撤开身子,却钓得师弟追上来亲。
晏望星见状正经神色,右手盖住他的嘴,将他往后抵开,随后严肃道:“你快些回来,回来再亲。”
路沉生垂头低低地轻笑,俯身在他莹白的耳垂上啄了一口:“得了空就早些休息。”
暮色深沉,此时各处喧闹非凡,满山火光连同阵法的光亮一同映出天际轮廓。
晏望星和一众狐朋狗友背靠大树,看着各位仙尊收拾战场,时不时还屏住呼吸,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本是躲懒的态度,但用尚正言的话来说就十分冠冕堂皇。
他轻咳一声,一番话讲得义正言辞,有理有据。
“咱们之所以在这待着,一是怕扰乱仙尊收尾思路,二是怕耽误仙尊做事速度……”
李今知闻言轻嗤一声,飞身过来,手一抬揪住尚正言的耳朵,扯起晏望星的衣领,迈开腿带着两人往叶连华那边去。
蓬乐安谨慎地从树干后探出脸,听着尚正言为此哀嚎一路,随后又将头缩了回去。
这边吵吵闹闹,秦雅志正在叶连华身侧,此时忙得手臂肌肉凸起,闻声一抬眼,看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爱徒,顿觉天都要塌了。
他浓黑敛眉皱起,严肃喊道:“明程,你眼里就这么没活吗?”
明程闻声赶忙从树上翻下来,脚底抹油菜般往自己师尊所在的方向跑。
眼看游修时都被灵成仙尊叫走,蓬乐安不禁转头和方强商量,说等会儿回宗,到底是焖地瓜好,还是烤地瓜好。
方强这几天都是吃素,现在并不是很想吃地瓜,也就没怎么理他。
靴底踩上细雪的声音轻微,方强看着不远处火光连绵的山头,知晓这是在封印芮元的尸体。
他又偏头看了周遭一眼,还是觉得这个地方眼熟。
武东抻着懒腰走来,打着哈欠说道:“这不就是我们瞅见贝哥的地方吗。”
方强恍然大悟,低头想了片刻,又挠了挠后脑勺。
“那时贝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第143章 好东西
叶连华将印于芮元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禁锢,随后收起长剑,转身朝身后的众人走去。
一连四个人头排得整整齐齐,他眯眼轻“嘶”一声:“还有个人呢?”
尚正言最快反应,他方才听晏望星提过,此时举手示意,道:“路师弟飞去天上了,说要看看那道裂缝。”
叶连华闻言轻声嘀咕:“他要补天啊?”
不过路沉生有那般的身手,他自是不太担心。
反倒是眼前困得双眼呆滞的晏望星,却让他分外心疼忧虑。
叶连华长眉微蹙,走上前将他肩上的落雪拂净,轻声说道:“我听沉生说过,你年前便是在此地苏醒的。”
晏望星用脸蹭蹭颊边毛绒软乎的裘毛,闻言困得直点头。
“那时身体可有不适?”叶连华长叹一声,曲起指节在他额间轻敲,继续道,“慌忙时可都将衣物穿上了?怎么后来还染了风寒?身子虚?”
刚醒那会儿身体确实很不舒服。
晏望星吸吸鼻子,迷迷糊糊地想着。
他坐起身时又晕又吐,手腕也疼得厉害,似是被人用刀割了好几道口子。
不过也没有太大感受,因为在跑出屋子后,自己就被冻得感知不到了。
苏醒这么久,晏望星从未和人谈过此事。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提起。
如今,他也拣了小事来说,是不想让其余人担心:“没有染风寒,只是咳了一两天。”
叶连华狠狠蹙眉,道:“只是咳了一两天?”
“路沉生方才站在这里,托我回宗熬药……这药是熬给谁的?难不成是熬给我的?”
晏望星闻言讪讪抿唇,又不说话了。
“那药方中尽是补血益气的灵药……”
叶连华吸进一口冷气,喉间被寒风刺激得发疼:“望星,你苏醒前,可是失血过重,血气大伤?”
身后的脚步声渐近,晏望星闻言抬眼,颇为困惑地敛眉:“我不知……”
“连华。”
秦雅志从晏望星身后走来,身侧是江灵成与闻渊。
他块头大,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笑了笑:“在说什么呢?可要准备返程了。”
闻渊手中执了长剑,偏头看过来时,清冽身形飘忽,墨发飞舞宛若谪仙。
他难得有些忧愁,往日不见情绪的冷眸中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我在神州生活数年,却从未见过此种天裂。”
闻渊指尖按揉着眉心,抬眼看着黑沉天际,也不知是在问谁:“究竟是魔物降生,还是你太想逃脱尘世。”
江灵成闻言一怔,道:“师祖可是在说文止?”
闻渊既未点头,亦未摇头,只是垂眸说道:“他为何要将自身行踪遮掩百年,与之有关的还有几人?”
“文婉残魂下落不明,芮元也已身死魂灭……”
远处天际闪过一道雷电,落入耳畔的闷雷声随之响起。
顾清徐闻言从袖中掏出那根桃枝,上前几步递给闻渊,道:“师祖,桃枝中尚且留有仇亦的残魂。”
闻渊接过桃枝的指尖一顿,雷电引起的惨白光线映亮各处。
他敛下眉眼,长睫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是过了良久。
闻渊长袖微扬,指尖轻点在桃枝枝干上。
“云外的仇将军,与我亦是旧识。”
“他百年间杳无音讯,我却当他已然西去。”
……
绝天城上下灯火通明,晏望星走在其中,看着周围的妖兽逐渐围上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