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五湖四海的跑。阿雪去哪儿,我去哪儿。”
回应他的,是月离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温柔中,又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
“那仙门和苍牙山,你……”
“仙门和苍牙山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雪幽昙的顾虑还没说完,就被月离出言打断。他望着雪幽昙,又将视线转移到苍牙山头顶的这片天上,“其实萧亦衡比你想象中有能力和心机。他比我,更适合做仙门的领头人。所以阿雪,别再推开我了,就算了为了你的那句‘早生贵子’,也别再推开我了。”
早生贵子?!
突然被月离提到这个词,雪幽昙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话是之前他顶着晏舟的身体从喝醉了酒的月离怀里离开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候的他准备开始逍遥,估计以后都见不到月离了,所以对他说了祝他福运安康,早生贵子这种话。他本以为那日是因为月离醉倒了,没有意识了他才得以成功从苍牙山溜走的。可如今听到月离这话,他才方才惊觉,那日,其实是月离默许下,他才能离开的。
月离似乎从未想过要束缚住他,他说要走,月离便随他走;他说要赌,月离便陪他赌。
唯一的不同,是月离这一次,在他说要走的时候,选择的不是目送他离开,而是随着他走。
雪幽昙望着月离,突然觉得,自己与他相处的冗长几世里,自己似乎从未真正地看懂过月离,也从未认真了解过,他想要的是什么。
可此番,他又似乎,有些了解了。
所以雪幽昙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在转身离去却不见人有动静的时候,转身朝着月离扬了下下巴,“还不跟上?”
月离紫色的瞳孔里,瞬间就洋溢出七彩的光亮来,像是夜空里升起的烟火,绚烂至极。
……
虽说月离要随着他离开,但离开之前,月离还得亲自去给风明决等人辞行。
雪幽昙不想看月离这种离别的场面,所以自己待在药庐的躺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等月离回来就出发。
之前借着晏舟的身体溜出苍牙山的时候,他已经将他北苑值钱的宝贝都捎带出去了,故而此番想拿点什么好东西,都只能从月离的屋里里抠搜。抠着抠着,他倒是想起月离房内的那个地下室来。
月离的那个亡妻……
他还是很好奇。
雪幽昙估摸着,月离说要走,以风明决的个性,那肯定得拉着人聊个五块钱的,所以月离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回来。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这么好的机会,那就去看看?
说看就看,雪幽昙从躺椅上爬起来,就往月离屋子里溜。应该是同属阴离之术的原因,月离设的结界似乎对他没什么阻碍,每次他一进就直接进来。
等摸进月离的房间,雪幽昙轻车熟路地就去找月离书案上的燕雀笔架,打开了门。
走下台阶,入眼,就是之前他见过的放置灵牌的案台。只是,灵台上的香火已经撤去,连灵牌也不见了踪影。
第237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难道是月离怕他再闯进来看到他的隐私,所以将东西全撤了?
还是因为亡妻复活了?
雪幽昙在密室里来回逛了两圈也没找到之前的亡妻灵牌,正打算无功而返时,瞧见了墙上了一幅山水画。
是月离的笔法,山水也画得飘若出尘。可偏偏,这么美的山水,裱画的卷轴居然用的是裱人物的那种半绫装。
这不像是月离这种细致的人会犯的错。
雪幽昙往画像的位置靠近了些,凑近了往上看,这才惊奇地发现,山水画之后,似乎还投出些什么别的颜色来。这种颜色只在固定的角度能瞧见,就好似在山水画之后,还有另一幅画一般。
雪幽昙挑了下眉,伸手在山水画的画纸下用手指碾了碾,果然,里面还有夹层!
月离你小子藏得够深啊!秘密一个接着一个的。
来来来,今个就让他瞧瞧,这山水画下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雪幽昙伸出手指,一把将最外面的那张山水掀了起来。
果然,里面跟他的设想一样,还有另一幅画卷。一幅人物的画卷。
浅池,柳树,美人。画中的美人长发披散着泡在柳树下,半边身子隐入水里,半边身子裸露着,正伸手绾着头发,模样慵懒随意,额间,还有朵绽放开的昙花。
雪幽昙死死地盯着那朵昙花,眉心拧紧。
画卷上的人物不是别人,居然是他!
其实就算没有这朵昙花,以月离的笔法,雪幽昙也能透过那眉眼,清楚地认出,这美人是谁。甚至还能记起,这副场面是在哪儿。
果然,竟是真的。那所谓的寻仙境根本就是月离的神识之境,他在里面的所有动作,都能透过神识反应出来。所以他闭关的那两年里,月离几乎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在他洗澡洗一半的时候,被甩出来。
可饶是被甩了出来,月离也还是将这一幕记了下来,记成了一幅画。也将他不以为外人道的心思,描绘成一幅画,一层一层藏起来。
画上还提了一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是句断阙句,没有下半句。
但雪幽昙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几乎都不用再去寻那牌位,雪幽昙就突然知道,月离灵牌上那个“亡妻”是谁了。
是他,从来都只是他。
月离以为他死了,在苍牙山以坛主的名义为他葬了衣冠冢后,月离又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刻了亡妻的灵牌,想私自用另一种身份来祭奠他。后来,知道他活过来了,嫌晦气,就把灵牌和祭品都撤干净了。
之所以这幅画还挂在这里,估计是月离自信,没人会破了他的结界的同时闯进他的密室,然后还闲得发慌,能发现他叠了一层山水的画卷。
可偏偏不巧,还真就被他这个主人公给发现了。
不然,总不至于,月离这一层一层的藏着掖着的,是故意留这儿给他发现的吧?
雪幽昙将画卷恢复原样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密室,重新躺在躺椅上嗑瓜子,假装自己从未进去过,也从未发现过。
他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月离的心思,只好装傻子,也只能装傻子。
有些东西,一旦道破,一发不可收拾。
他才刚想试着接受裴止,裴止就死生不知。这种情况下,他没法再试着去接受另一个如此熟悉的月离。
“雪球,雪球,啧啧啧……”
药庐外,传来凌月的声音,以及最后那几个灵魂的啧啧啧。那是召唤小动物时特有的声音。
雪幽昙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到盘子里,正打算起身去让这小妮子离远点,就瞧见自己的身体,在凌月的又一阵啧啧啧后,竟然不受控制地变回了小狗的模样,朝着门外跑过去。
门外,凌月手里拿着个大鸡腿,一瞧见雪白色的吉娃娃朝着她跑过来,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雪球快来,给我抱抱。呜呜宝贝我可想死你了!”
雪幽昙并非自愿地叼着鸡腿,任由凌月将他抱起来贴在脸上蹭。
他严重怀疑这具小狗身体跟凌月身上是有什么羁绊的,不然枯木林那么大,怎么偏巧就是凌月捡到了他?现今,更是她一召唤,这小狗就朝她跑过去,他根本操控不住。
“我如今回来了,有时间照顾你啦,就不用麻烦月师叔了!”凌月说着,将他抱在怀里站起身,“正巧,月师叔也要离开苍牙山了,走,我们去跟月师叔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凌月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月离的声音。
一瞧见月离,雪幽昙就激动地探出脑袋,朝着他那边叫了两声。
见雪幽昙又变回了狗身,月离眸子轻轻眯了一下,就听见凌月说,“这些日子麻烦月师叔照顾雪球了,如今我回来了,可以自己照顾了,所以还请月师叔将雪球还给我,我……”
“不还。”凌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月离强势打断,“他是我的。”
言简意赅,但气势如虹。
在凌月的印象里,月离一直是温柔和煦,好说话的那一种,可今日怎么颇有些蛮不讲理的意味?
凌月咬了下唇,虽然被月离的气势给压制住,却还是没放弃,出声辩驳,“雪球是我捡到的狗,只是暂时拜托月师叔养的,这不代表它就成月师叔的了。月师叔若是喜欢狗,我明日再从镇上为你寻一只便是,可雪球……”
“我不喜欢狗,我只喜欢他。”凌月的话再次被打断。
这次,月离不再废话,手轻轻一勾,吉娃娃就被他施法从凌月怀里摔到了自己身上。
月离伸手替雪幽昙将脚上沾着的灰给擦掉,然后轻轻点了下他的脑袋,“不是说好在药庐等着我么,怎么还是乱跑?”
“没乱跑,是狗它自己出来的。”汪汪汪!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