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有些纠结,要不要保下这小子。
裴止身上有麒麟锁的力量,之前在妖界他跟裴止交手的时候,即便化神三境的境界也被打得陷在墙里头。所以,逮到裴止如今内息亏损的机会不容易。但……
裴止的剑气上戾气很重,隔着这般近的距离靠近那小子的时候,萦绕的戾气便从他皮肤上侵扰进去,再僵持下去,这位叫晏舟的少年,刚结出内丹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萧亦衡朝着一旁的月离望了一眼,却见后者望着少年,拧紧了眉。
“放他走!”
他听见月离说。
萧亦衡便撤了手势,那柄悬在眉心,分成群剑的沧溟便重新收拢,汇聚成单柄剑,落入萧亦衡手中。
萧亦衡松了口,“给你个机会,把人扔过来后赶紧滚。”
本以为他都让步了,裴止就该感激涕零的松开剑,将人给他原原本本的送过来。
可裴止的确是收剑了,却只是将剑从少年的脖子上挪开,转而插入地面。一阵黑雾缭绕后,几人一齐消失在他面前。
!!!
裴止在他的境界压制里还能施展缚术!
这足以说明,裴止的内息,在抬剑劫持晏舟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可他居然不动声色,装得一手柔弱白莲花!
好啊好啊!倒衬得他里外不是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该死的!”萧亦衡愤愤不平地抬脚踹了踹地上的枯草,转头看向月离,“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浪费了!!!那小子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这样护着他!”
月离只是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没说话。
萧亦衡没得到回应也不恼,反正月离上一世也是这么个性子,不想说的憋不出一个屁来。
他手腕一转,将剑收回自己神识中,然后从鼎墟中拿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才继续道,“你的人,还是管好一点。不然他今日敢帮裴止,明日就敢翻天。”
这话听起来的口吻很老成,但月离却并不诧异,仿佛早已知道眼前人已经换了灵魂。
他只是闻言,眉眼微垂,瞳孔轻轻地晃动了一下。
……
另一边,雪幽昙被裴止的缚术笼罩,再落地时,人已随着他回了妖界。
老实说,裴止会施展缚术离开他是想过的,但裴止会离开的时候,还拉上他一起,这是雪幽昙没想过的。
想到上一刻在山洞前,裴止还想着要掐死他,雪幽昙心里就一阵发怵。
雪幽昙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到裴止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又视若无睹,仿佛没旁人存在一般,俯身亲了亲那具身体的眉心。
嘶,没眼看。
雪幽昙尴尬地脚趾抠地,一手托着手腕,另一只手假装很忙的样子抠了抠自己的额头,转过了身子。
“你叫……”刚转过来,他就听到裴止开了口。明明问过他叫什么,但裴止似乎并没放心上,所以此番开口的时候,只说了前两个字就沉默了。
雪幽昙抿了下唇,将裴止的话补充完整,“晏舟。”
“嗯。”裴止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伸手解下了自己染血的衣裳。
萧亦衡的沧溟剑带着化身境界的功法贯穿他皮肉的时候,剑气残留其中,只要剑气不散,皮肉上的伤口便不可愈合。所以此番随着裴止的扯动伤口,他胸膛上的血便开始汩汩的流。
他怕沾染到床上的人,于是坐在床沿的身体挪开,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床榻,单手给自己包扎。
应该是有些疼的,那剑似乎穿过了他的某个脏器,此番愈合不了,他稍微喘口气都疼得脸唇发白。但饶是如此,裴止也硬是没吭一声。
他施法压住周身的几个大穴,不让自己持续失血后,从鼎墟中拿出绷带,将伤口包裹住。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朝着雪幽昙招了招手,“你过来,帮忙缠上。”
雪幽昙这才有些明白裴止带自己回来的原因了。他这宅子里连个婢女都没有,受伤了还得靠自己单手给自己包扎,敢情捎带他进来,是为了打下手啊。
啧,裴止这妖界至尊当得真是寒碜。
雪幽昙挪过去,接过裴止手中的布条,伸手在他背脊上绕了一圈,将伤口缠严实后,打了个收尾的蝴蝶结。刚打完,雪幽昙就想到了裴止缠绕在那些桃花酿坛口的那些同款蝴蝶结,赶紧又将结解开,随手绕了个死结换上去。
打完结雪幽昙就去看裴止的表情,好在,裴止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这番动作,眼光没落到他手上,反而望着他的眼睛。
突然,就伸手遮住了他的脸。
裴止的手掌很大,与他的身高呈正比,所以单手盖过来时,就已能将他的半张脸全部遮挡住,只余下一双眼露在外面。
雪幽昙盯着裴止,还没明白他这突然的动作是何意,就听到裴止望着他的眼,突兀地喊了声,“师尊——”
!!!
这声音跟之前不一样,雪幽昙能明显感受到他就是在叫他现在的本人,而不是床上躺尸的那具。
可这踏马就很惊悚了。
什么情况?是他掉马了吗掉马了吗?
不可能吧,没理由啊。
雪幽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就被他掩盖了下来。他从裴止手掌下撤开脸,出声,“包好了。”
裴止这才回神,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裴止收回手,起身换了套干净的衣裳穿好。等再望过来时,雪幽昙明显发现他眼中刚才望着他恍神时倾泻出来的那一抹脆弱和委屈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与疏离。
“你今日帮了我,想要些什么吗?”裴止摩挲着无名指上戴着的羊脂玉扳指,随口对着雪幽昙道。
他说的这个“帮”,不知是指之前在萧亦衡手底下当人质,还是指他刚才给他包扎伤口的动作。
但不管是哪个,这个报答裴止敢给,雪幽昙也不敢要啊。
于是他赶紧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嗯。”裴止顺势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啧,不是,说不足挂齿,只是客套一句,你还真一点儿也不挂啊。
不说别的,真要想来事,送他出妖界啊!
雪幽昙等了半晌,见裴止真没主动提要送他离开的想法,只得自己开口,“那个,你要是没其他事儿的话,劳烦送我出去可好?外面我还约了人吃饭呢,别耽误了。”
“你现在出去,他们还会抓你回去。”裴止说着,起身点燃了屋内的檀香,开始坐在靠近床榻的书案上看堆积起来的扉页,眼神并未多在雪幽昙身上停留。
“所以你是看出他们要抓我才带我进来的?”
裴止没回应。
眼瞅着这人把他晾这儿还开始办公起来了,雪幽昙郁闷地踢着脚边的砖缝,双手抱胸,“被抓回去也比这儿好,在这儿到处都是雾瘴,连片云都看不到。所以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就让我走。”
他这话话音刚落,裴止埋进书案的脑袋就扬了起来。
“你刚说了什么?”裴止眸色潋滟,情绪有些激动。
雪幽昙将刚才的话在脑子里思索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忌讳的话后,才回答,“我说之前让我走……”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止打断
“不是这句,上一句。”
上一句?上一句他说了什么?哦,他随口提了一句:
“这儿到处都是雾瘴,连片云都看不到。”
云……
看不到云。
这话,雪幽昙也对他说过。
裴止盯着床幔后一动不动的雪幽昙,视线从雪幽昙精致的眉眼,移到眼前少年的脸上。
“你想看到云吗?”裴止问。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柔,音调中带着喑哑,不知是在问眼前人,还是在问床上人。
但似乎他并不需要回答。
因为这话后,雪幽昙还没接话,就看到裴止从鼎墟中掏出之前斗技大会夺得魁首后,无崖子送给他的那颗沧海明珠。
这珠子应该是个宝贝,不然无崖子不可能将它放在九层塔顶,作为夺魁的关键。
只不过斗技大会后事情发生的太多太频繁,无崖子那答应给他的百年修为都没兑现,更不用说告诉雪幽昙这珠子的效用了。
雪幽昙望着裴止将沧海明珠托在手里,右手聚集灵力于掌中,轻轻一抚,他们所在的房间环境就瞬间变成青山碧水。
头顶晴空潋滟,万里浅云。
雪幽昙伸手接住空气中飘散到手边的草籽,微风拂来,他竟然还能闻到空气中青草的芳香。
周围环境美好真实得不像话,若不是下一瞬裴止收敛了术法,周围环境又重新变成妖界房间的模样,雪幽昙都要以为,自己刚才置身于大自然中。
好神奇的珠子!
雪幽昙望着裴止手中的沧海明珠,料定了是因为无崖子能以气化物,所以裴止刚才给他看的蓝天白云才如此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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