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起之前在妖界被裴止强势掠夺的场面来。
色字头上一把刀,真要命了!雪幽昙在心里甩了自己一巴掌,定下心来,看向已经转过身给他看后背的裴止。
他身上确实有伤,伤口被浅浅的包扎过,用的应该是山野里寻常可见的一些止血药材,此番该是两日没换药的缘故,那些药材已经腐烂,敷在伤口上,不仅没什么效果,反而引起了细菌感染,伤口边缘红肿一片。得尽快给他擦干净才行。
可,他干嘛要管?
裴止是生是死,跟他有什么关……
雪幽昙刚想到这里,就按住了脑袋。按照前两世的经验,裴止的生死,好像真跟他关系密切。就算换了具身体,他也不能拿这种生死大事儿开玩笑。
裴止如今这惨样,看不见又没法术的,万一因为他不管就此嗝屁了,连累他一起重开,不划算。
哎!看来又得做雷锋了!
雪幽昙叹了口气,“家里有热水吗?”问完就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答了一句,“肯定是没有,你等着,我先去给你烧热水洗洗。”
说完就起身到院子里去烧水。
这个屋子看着像是山里猎户暂时住的地方,所以没有厨房,锅子和柴火都摆在院里。于是雪幽昙烧水的时候,裴止就披着衣裳坐在房间门槛上,“看”着他。
半晌后,突然道,“王兄弟,我饿了,想吃饭。”
吃吃吃,伤都没处理好呢就想着吃!说得跟他会做饭一样!
被裴止一提醒,雪幽昙也觉得自己肚子饿得直叫唤。他从苍牙山出来时怎么只记得带钱财,没记得带干粮了呢?真是失策!
他往锅里添了些柴火后,起身去屋里寻能用来做饭的东西。可……什么也没有。
没米没肉没菜没各种,最后还是雪幽昙眼尖,在角落翻出来半袋面粉。
好消息是有吃的了;坏消息是,他不会和面。
在21世纪当程序员的时候,996加外卖就能搞定;到了苍牙山当三坛主,因为辟谷不需要吃饭,偷偷蹭吃蹭喝什么的,也不需要他动手,所以厨艺这项技能,压根不在他的涉猎范围内。
但裴止会。
裴止在苍牙山没少在他面前展露厨艺,就凭那色香味,喊一声裴大厨完全不过分。于是雪幽昙下意识就喊,“裴……”
刚开了个口就瞬间咽了回去,可他还是察觉到裴止没有焦距的瞳孔因为这一声凛了起来,半敛着的眼皮上抬,“望”向了他的方向。
雪幽昙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了。裴止这人小心谨慎,被困到这里,即便都是陌生人,他也未必告诉了那位王兄弟真名,如今听到自己的姓被喊出来,自然会警惕。
眼下这声儿肯定不能收回去了,于是雪幽昙话音转了个弯,“陪我过来和面。”
裴止瞳孔里的冷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起身根据声音走到雪幽昙面前,甚至连拦在身前的桌椅都能准确地绕开。要不是雪幽昙能看到裴止的瞳孔已经没有焦距,他都要以为这人是在装瞎。
裴止走到他面前后就停住了脚步,骨节分明的手指往前摸索着,却没找对地方。雪幽昙无奈,只能伸手抓住了裴止的指尖,将他的手往揉面的碗里带。
雪幽昙的指尖还带着和面没和好的水和面粉,此番握过来的时候,带着些黏糊。可饶是如此,裴止还是通过这些黏糊察觉到这人指尖纤细,肤质细腻,根本不是干惯粗活的模样。
他不是王兄弟!
雪幽昙将人带过来揉面后就打算功成身退,自己再去看看水烧得怎么样了,可手刚从裴止手背上挪开,还没撤离,指尖就猛地被裴止攥住。
“你不是王兄弟,你是谁?”
裴止的力道大得惊人,单单抓着他两根手指头,就疼得雪幽昙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挣开,却又挣不开,只好凭自己微末的法术将人给震开。
“你会法术?!”
这次,裴止的声音更冷。
“我当然会法术,毕竟我可是要修仙的人。”雪幽昙代入晏舟这个角色代入得很快,马上就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想求道修仙却在半路上掉落山崖的可怜凡人,“我只是时运不济,掉下来了。喏,还摔伤了腿!”
裴止没说话,但听着他一瘸一拐走路的声音,判断出他没说假话。
第168章 司谭……思昙
雪幽昙继续道:“咱们现在同病相怜。你那个王兄弟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所以啊,你可得好好哄着我,不然没我在,你自己肯定得饿死。”
说话间,“自己肯定得饿死”的人已经和好了面团,将面团分成几等份揉成了馒头,在架子上拿到了蒸笼,起身舀出来一桶热水后,又添上新水,然后将蒸笼架在了上面。
雪幽昙:“……”
合着为什么他看起来,更像那个瞎子?
裴止将打好的水拎进屋,见雪幽昙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意思,于是转身,“不是说要帮我擦背吗?还不过来?”
这语气,像命令奴才似的,倒是真的没客气。
雪幽昙用帕子将裴止背上已经有些腐烂的药材扒拉下来,然后用热水擦拭着红肿的伤口。裴止如今内息被封,痛感与凡人无异,此番热水灼烧着伤口,雪幽昙能感觉他身体绷直,被疼得额头都在冒汗。
“忍忍,一会儿就好了。”雪幽昙说着,对着裴止的伤口吹了吹,企图帮他舒缓下痛感。可这个动作后,裴止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之前在锁妖塔的时候,雪幽昙为他擦药时,以为他睡着了,也这般替他吹过伤口。
裴止半侧着脸转向身后的人,想看清他的模样。但他眼前只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白衣,身影和面貌,似乎都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裴止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他在期待什么?那人,早已在他面前自戕,如今尸体还躺在他设了结界的冰床上,又怎会出现在这儿?
他可能真是疯了,但凡旁人有一两分动作像他,他都忍不住疑神疑鬼。
之前就因为这点被萧亦衡钻了空子,打落下来,如今还不长记性!
裴止撇开眼,不再看他,任由那双纤细的手为自己包扎好伤口后,一瘸一拐地起身去拿已经蒸熟的馒头。
雪幽昙拿着馒头走过来,递了一个给裴止,然后自己也捻了一个,撕开喂进嘴里。
气氛难得的温馨且安静,雪幽昙没有说话,裴止也没有。直到裴止先憋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雪幽昙想了想,还是老实问答,“晏舟,我叫晏舟。”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咬字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像雪幽昙,说话的时候声音清冷,像种恩赐。
“你呢?”裴止听见对方问。
“司谭。”
姓司?雪幽昙心笑道,这假名还挺洋气。
但仔细一思量,就笑不出来了。
神特么司谭。真不是他自恋,雪幽昙觉得裴止说的这两个字里,百分百就是“思昙”的谐音。
司谭思昙,思念雪幽昙。
你踏马,想到这个点上后,雪幽昙越是念叨这名字,听着越像表白似的。
这名字他有些难以启齿,想了半晌,才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叫你……小瞎子吧。”
裴止:“……”这跟他的名字有一点儿关系吗?
“时候不早了,吃饱了就睡吧。”雪幽昙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这屋子里就一张床,你个子大你睡床,我翻床被子铺地上睡。”
“没有多余的被子,一起上来睡吧。”裴止将衣服穿上,语气不咸不淡,“之前王兄弟在时,我俩也是睡一起的。”
言下之意就是大家都是男人,别磨叽矫情。
雪幽昙想了想,也是,自己又不是基佬,而且也换了具身体,没什么好避讳的。于是他脱了鞋袜翻身上床,躺到了另一边。
腿肿的地方没消,雪幽昙刚才用酒擀了擀,可还是没多少作用。骨头应该是错位了,他不会接骨,所以擀了也消不了多少肿。
此番睡下来后,那骨头就开始隐隐的疼。雪幽昙被疼得睡不着,忍不住翻身坐起来,打算起身到院子吹吹风。
挪了两步,身子已经跨过裴止身体,正要下床的时候,那只肿胀的脚有些承受不住,撇了一下,他的身体便摔到了裴止身上。
漆黑的夜色中,裴止睁开了眼。感觉到身上的人马上慌张地爬了起来,收脚的时候挂到了他身上的被子。
“嘶——”应该是扯到了脚踝的伤,那人闷哼了一声,抱着脚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唉声叹气。
叹得他脑袋疼。
裴止翻身坐了起来,“脚给我。”
“啊?”雪幽昙望着突然坐起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裴止就已经伸手扯过了他的脚,大手按在了他肿胀的脚踝上,“这儿?”
“嗯。”雪幽昙应了一声,下一秒,裴止手猛地往旁边一掰,随着一声“卡”骨头正位的声音响起,雪幽昙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从脚踝蔓延至脑门,惹得他大叫,“你踏马,裴……陪老子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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