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望去。雪幽昙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唯一能辨的，只有雪幽昙清冷的声音。
“不管你是何缘故勾结妖族上山，但你犯了苍牙山禁忌是事实。若你要念我是你师尊的话，今日便受下我二十戒鞭，此事揭过；若你不愿再念，现在便交还玉牌，自行下山。”
没有多余的选项，雪幽昙故意将裴止架上高度，逼他自愿选要么挨打，要么走人。
很显然，按照男主的人设和个性，他不会选择后者。
果然，他话音落下，裴止就挺直了腰板，“弟子愿意受二十戒鞭。”
很好。
这样就从被迫接受惩罚就变成了自愿接受惩罚，日后等男主崛起了要找他翻旧账的话，他还能狡辩狡辩一波，蒙混过去。
雪幽昙望了一眼脑子里的倒计时提示：1天00时37分，而后，举起了鞭子。
一下，两下，三下……
一鞭鞭下去，裴止咬着牙，哪怕疼得手指都在地面抠出了几道很深的沟壑，他都硬是没吭一声。
雪幽昙已将内力收敛了不少，可每次鞭子挥舞时，鞭子上的倒刺还是将裴止身上的皮肉带下来，血和着肉飞得到处都是，看起来惨不忍睹。
弟子们咬着牙有些不忍心，但没人敢上前说情，生怕这鞭子也落到自己身上。
落到第十五鞭的时候，在人群中哐哐掉眼泪的凌月终于冲了出来，挡在了裴止面前。
“师尊，别打了师尊。师弟他身子瘦弱，二十鞭打完，他会断气的。”
凌月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一个个往下掉，这让是换做旁人，肯定就怜香惜玉，顺着台阶就停手了。
可雪幽昙不能停。
如今已打下去十五鞭倒计时还在继续，这就说明不打满任务要求，倒计时不会停。
倒计时一到，他就会死。
可眼下裴止瞧着，已是出气少，进气多了，继续打下去，男主会死。
男主不能死，他也不能死，那该怎么办？
雪幽昙抿紧了唇，后槽牙微微咬紧，依言收了鞭子。
凌月以为他是放过裴止了，开心地又哭又笑，“没事了没事了裴师弟。”
“咳咳咳，多谢……多谢师姐……”裴止受伤严重，说话间，血水顺着嘴角溢出来，凌月看着更心疼了。
她擦了擦裴止脸上的血，想去扶裴止，可裴止身上腿上无一处完好的地方，凌月的手悬在空中，完全不知道该扶哪里，只好喊自己弟弟，“凌风，凌风，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抬担架来送裴师弟去疗伤。”
“哦哦哦。”凌风转身就往药庐跑。
等担架的间隙，雪幽昙看向风明决，“不知掌门觉得，这惩罚够不够？”
风明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没说够，也没说不够，反倒答非所问：“幽昙，你……这样血腥这样暴力，跟你的长相，好不搭啊。”
啧啧啧～这老头是个会说话的。
刚才要不是他出手，那群人连带着裴止，可都要被他的云掌压成肉饼了，到底是谁比较血腥比较暴力啊喂！
“来了来了。”谈话间，凌风已经扛着担架走了过来。他跟几个同门的师兄弟一起将裴止放到担架上，正要离开，雪幽昙却突然喊了一声裴止的名字。
裴止顺着声音转过眸子。视线里，雪幽昙望着他，面色严厉阴沉，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如临冰窖。
他听到雪幽昙道：
“好好治。明天的这个时候，还得补齐剩下的五鞭呢。”
第14章 大半夜的诈尸了？
没想到雪幽昙叫住人是为了说这个。凌月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张嘴就开始反驳，“师尊你不是已经饶了裴师弟吗？怎么还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担架上的裴止身体抽搐了一下，又气又急，一口浊血喷出来的同时，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像是随时会嗝屁的模样。
什么情况？不应该啊，他明明收着力打的。
雪幽昙心里一惊，脸上刚刻意装出来的严厉之色瞬间换成担忧，他扔掉手里的鞭子，一步并做两步往裴止那边走，想查看他的伤势，只是还未赶到，便被冲过来的月离给撞开。
月离冲到担架前，快准狠地封住裴止几个大穴，指责凌月，“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不能耽误了，先把人送去药庐再说。”
“是，师叔。”凌月赶紧跟着凌风一起抬着裴止离开。
等人走远，围观的弟子也四散开，只剩下李洛书还站在原地。
他盯着雪幽昙看了几秒，才走过去捡起他的鞭子，举着递了上去，“师尊~你的鞭子。”
这声叫唤让雪幽昙望向裴止的目光收了回来，他伸手接过九节鞭，本想放回腰间，可鞭子上还沾着血，黏糊糊的，他只好掏出帕子，先擦干净血。
“师尊别担心，裴师弟身体好，不会有事儿的。毕竟之前在荒村，全村人都因为疫症快死绝了，裴师弟都生龙活虎的，眼下区区十几鞭，要不了他的命。”
李洛书的话音刚落，雪幽昙擦鞭子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他望着李洛书，微微眯了下眼，将他话里的重点挑了出来，“区区？”
李洛书愣了一下，他着实没想明白雪幽昙的脑回路。他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正常人不都应该首先通过村子的遭殃，联想到裴止是个灾星吗？怎么到了雪幽昙这里，重点就变成了“区区”两个字？
这下，他这话岂不是变成了在怀疑雪幽昙九节鞭的实力？
李洛书马上跪下来，“弟子只是关心则乱，说错话了，还望师尊不要见怪。”
“起来。”他不喜欢人动不动就下跪。
当然，他也不喜欢裴止那种云掌都要压下来了还死倔着不肯下跪的犟种，做人嘛，还是得圆滑一点，懂得变通。
你说是吧，系统？
突然被cue，脑子里的系统一时没反应过来，短暂地卡壳了三秒，才冒出统妹的声音，“亲亲，统统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呢。”
少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就问你一句，男主那剩下的五鞭，是非打不可么？那非要打，打死人了，你们负责不负责？”
系统停顿了半晌，似乎是在思考，而后，用可爱的嗓音，却说着最打击人的话：“亲，死了咱就重开呢。”
雪幽昙：“……”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雪幽昙郁闷地狠狠擦了两下鞭子，便将其隐入神识中。正要走，却发现李洛书还站在他身边。
“还有事儿？”雪幽昙问。
李洛书点了点头，搓着手心，“再过半月便是弟子的生辰了，家父已捎了书信前来，让我提前回家准备。洛书想……洛书想……”
说了好几遍也没说出想干什么，雪幽昙急得恨不得替他开口，当下就问，“到底想什么？”
“想请师尊前去观礼。”
不就是吃席么，这么正经的一句话，有什么吞吞吐吐不敢说的。
只是，他记得之前风明决提到过，李洛书出身红楼。难道这红楼不是他想的那种地方，而是什么百万富翁的代名词？不然为什么一个生辰也需要大摆宴席？
雪幽昙没细思，反正本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想法，李洛书作为一个跟他一样的炮灰NPC，都开口了，这点面子雪幽昙肯定是会给的。于是他点了点头，“到时为师定去。”
“真的吗？太好了师尊！”李洛书高兴地都要跳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这手舞足蹈的模样，把雪幽昙给整不会了。
请人去吃个席，有必要这么高兴？
也罢，他就当李洛书是在庆祝自己又长大了一岁了吧。
啧，这样一想，盘算一下，雪幽昙这具身体，现在几岁了来着？
修仙之人，达到一定的境界身体容貌便不再会发生变化，再加上雪幽昙只是个配角，书里压根就没写他多少岁。不过他估摸着肯定也不小了，不然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当上坛主？
被李洛书这么一搅和，雪幽昙再去喊系统的时候，统妹已经装掉线不说话了。
雪幽昙从倒计时0天22时46分就开始喊，喊到倒计时只剩下0天17时00分了。时间又过去了5个小时，系统还在掉线中。
操，之前说帮他查避劫丹兑换积分所需的数量也还没影子呢，2484，别踏马装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洁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照亮了雪幽昙的床幔。眼瞅着离倒计时越来越近，雪幽昙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索性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衣裳还是决定去看看裴止。
他不担心纸片人会死，他此番去探望，纯粹是晚饭吃太多了，需要散步消消食。
白日里他已经收到消息，知道裴止已被送回了弟子房，所以他直接往北苑走。为了低调，他还特意徒步走去的，未御剑。
本想凑近看看就走，可等雪幽昙摸进房间之后，却发现裴止并不在床上。
嗯？不是伤重得快死了吗？这大半夜的，裴止不在床上难道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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