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向卓阳就觉得陆明辉不大对劲。
平日里恨不得化身八爪鱼把他死死禁锢在怀里的男人，此时正规规矩矩坐在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但是在发现他睁开眼睛以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凑过来黏黏糊糊地讨个早安吻，而是……移开视线不看他？？
向卓阳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糊问道：“几点了？”
听到他的声音，床沿的男人一惊，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及时抑制了自己的冲动，向卓阳注意到男人手背处青筋直暴。
缓了好一会儿，陆明辉才拿起枕边的手机，低哑道：“七点三十六分。”
顿了顿，他又道：“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再睡一会儿？”向卓阳懒洋洋地笑，“早餐不吃了？公司不去了？你要给我放假吗？”
“那怎么行！”陆明辉条件反射般开口，“早餐当然要吃，你肠胃不好不知道吗？早上不吃晚上不吃的，非要肠胃炎住院输液就高兴了？身体是你自己的！疼了也是你自己在熬，你以为你折磨的是我吗？我告诉你向卓阳，你这样只是在折磨——”
声音戛然而止。
陆明辉因为愤怒失控而对上了向卓阳的眼睛，那双漂亮的、他所钟爱的桃花眼此时正盈满笑意，没有厌憎，没有排斥，没有冷漠，没有嘲讽。
这不是他的世界。
面前的向卓阳，也不是他的向卓阳。
陆明辉心中陡然生出些许无力。
“别念了，师父，求求你别念了，”向卓阳举白旗投降，“不就因为贪凉闹过一次急性肠胃炎吗？你到底要念我多久？现在凉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甚至连海鲜都不能吃，天天被你拉着喝什么养生粥，已经很命苦了好不好？”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天天揪着不放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再翻旧账我真的会生气的，”顿了顿，向卓阳拖着长音唤道，“阿辉——”
像是威胁，但向卓阳眼底的笑意又明晃晃地告诉陆明辉，这不过是个玩笑。
但陆明辉的“对不起”早已脱口而出，完全来不及中断。
幸好向卓阳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有些不满地碎碎念道：“哇，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陆明辉，你现在一天到晚就知道卖惨赌我心软是不是？不玩阴谋直接阳谋了对不对？哈——我还偏不让你得逞。”
“走开，”向卓阳语气变得冷漠凶狠，但是他的肢体语言又是轻松自在的，“挡到我的路了。”
陆明辉下意识地让开，向卓阳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这才头也不回地走去洗漱。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陆明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向卓阳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和他的互动还算亲近，所以，他好像……没有搞砸？
——搞砸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近乎于蛊惑的声音在陆明辉脑海中响起。
——明明都是向卓阳和陆明辉，为什么在你的世界里，你和向卓阳就已经走入死局，而这个世界的陆明辉却可以和向卓阳相亲相爱？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陆明辉就这么好命？
——大家都是陆明辉，理应是命运共同体，你得不到，他也不应该得到。
不。
陆明辉想。
不可以。
向卓阳会伤心的。
细细查看和向卓阳的聊天记录，陆明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但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扮演好这个世界的陆明辉。
他不想让这个正和陆明辉热恋的向卓阳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向卓阳有多么憎恨陆明辉。
所以他不会和向卓阳坦白。
但向卓阳已经知道了。
重生以来，他就进过一次医院，还是自己作死冲冷水然后发烧进去的，至于肠胃炎……在陆明辉那么严防死守的情况下，他想肠胃炎还真的不容易。
因为急性肠胃炎而突发住院的，是上一世的他。
那是在他第几次逃跑之后来着？向卓阳也记不清了，但是应该发生在他拿镣铐打破陆明辉脑袋之前，那段时间他恨毒了陆明辉，只要能伤害到陆明辉他什么都做得出来，直到——
直到陆明辉脑袋上的鲜血染红了他的世界。
向卓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什么，他清楚地知道以他和陆明辉的性格，在群狼环绕、彼此猜忌、数不清的居心叵测之下，没有玉石俱焚已经是他们足够珍爱彼此的结果了。
只是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
太过青涩的向卓阳和陆明辉，给过彼此最彻骨的痛。
*
赵特助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大早，他的左眼皮就不停地跳，他告诉自己这是用眼疲劳，封建迷信不可取，等晚上回家让姓李的给他带两瓶眼药水就没事了。
至于什么车子开到半路莫名其妙地熄火了，咖啡刚到手就被人撞了一下全洒了、还全洒他身上，公司门口买了份早餐忘记嘱咐不加辣一口下去眼泪都飚出来了等等倒霉事——都、不、算、事。
现代人相信科学，玄学是什么？不听不听。
直到他收到了顶头上司的电话——
“今天有事，公司我就不去了，”向卓阳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这几天的会议全部改为线上会议，需要签字的文件都给我送过来，签完你再拿回去。”
赵特助：“……”
等等！你不是说只是今天有事吗？怎么线上会议一改就要好几天？！
只是赵特助的疑惑还没有问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赵特助：“……”
没关系，放轻松，谁还没有个突发情况啊？不能因为向卓阳是老板就剥夺他偶遇突发情况的权利啊，要知道今年他都因为某些突发情况而不得不请个几天假呢。
没事的，没事的，以前陆明辉一溜就溜半个多月，视频会议都不开，起码向卓阳还愿意线上会议处理文件不会耽误工作进度呢——
虽然拼命在劝解自己，但赵特助就是觉得胆战心惊，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游戏里的NPC，被敌方套上了“霉运附体”的debuff，从此喝口水都塞牙。
因为不安，赵特助把给向卓阳送文件的任务一拖再拖，直到时间线来到午饭，实在是拖不得了，他才咬咬牙，毅然决然地带着文件出发了。
一路上倒是很顺利，没有任何突发情况，比起兵荒马乱的晨起要好太多了，但赵特助的不安不仅没有消解，还与秒俱增。
终于在看到陆明辉的那一瞬间，攀上巅峰。
赵特助发誓他只是在路过池塘的时候看到了陆明辉，出于礼貌和前顶头上司打了个招呼而已，谁知道陆明辉竟然当场变了脸。
“你来做什么？”陆明辉冷冷问道。
赵特助一怔，随即有些好笑，他来干什么？他能干什么啊？被顶头上司磋磨的可怜下属，要不是为了工资奖金和全勤，谁愿意走这一趟啊？
“我来找向——”
“总”那个字都没说出来，就见陆明辉怒而扔了鱼竿，厉声喝道：“谁允许你来打扰他？！”
啊？不是——等等——什么打扰？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老婆让我来找他的吧？！哦被打扰了二人世界又开始借题发挥了是吧？有本事找你老婆吵吵去！
赵特助刚想挤兑两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辉！”
是向卓阳。
赵特助扭头望去，看见向卓阳手头拿着一个托盘，不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明辉。
这是什么情况？
陆明辉看起来也没断手断脚啊，平日里喝水都恨不得直接喂老婆嘴里，老婆拿笔签个字都担心钢笔太粗糙伤了他老婆的人，现在也打发老婆端茶送水了？
……难道是，内伤？
把托盘放在矮桌上，顺手拿了个芋泥酥塞进陆明辉嘴里，然后从陆明辉口袋里掏了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擦干净，向卓阳这才接过赵特助递过来的文件。
一边查看文件一边询问那几个合作案的进展情况，向卓阳和赵特助迅速进入工作模式，陆明辉拿着向卓阳塞过来的芋泥酥，陷入沉思。
……这个世界的赵特助，并没有跟随他，反而成为了向卓阳的手下吗？
也不错。
赵特助性格谨慎，能力不错，虽然有时候思维之跳脱让人完全不能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也算是个得力助手。
或许，等他回去以后，他也可以把赵特助留给向卓阳。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陆明辉开始深入思索，他的阳阳不愿意和他沾上半毛钱关系，而赵特助作为他的心腹，已经和向卓阳打过照面，怕是早已经被他的阳阳拉入黑名单。
但没关系，他的阳阳心善，如果他死了，想必也愿意完成死者的心愿。
陆明辉若有所思的阴沉视线就这么落在赵特助身上，虽然赵特助承受陆明辉的眼神攻击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一次却尤为奇怪，攻击力和杀伤性拉满，就仿佛老婆被他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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