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辉顿了顿，给足了向成哲想象空间，才冷笑一声，悠悠感叹：“向和齐，到底还是不一样。”
这句话暗示意义极重，向成哲眼底一喜，但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陆明辉下了逐客令。
“我带阳阳去休息。”陆明辉厌烦的眸子投向远处的人群，“向先生，还是先管管家里人吧。”
“家宅不宁，事业如何能顺？”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向成哲喜不自胜，连连向陆明辉保证，陆明辉充耳不闻，抱着向卓阳上了楼，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向卓阳的嘴里。
“别咬唇。”
“咬我。”
向卓阳其实舍不得咬，但这场戏，还没唱完。
复仇只是加码，让陆明辉了解他、救赎他，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没有人能在崩溃的时候继续守护秘密。
人都是需要倾诉的。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用力咬住陆明辉，泪水从眼角流下，落入嘴中，竟有些苦。
见陆明辉的身影消失不见，向成哲转而走向齐思雅和向少凌，佣人们为他让开一条路，齐思雅正喊着叫医生。
向成哲一把将她拉了个踉跄，抬手就给了还未起身的向少凌一巴掌。
“你这个逆子！”
他怒不可遏，还想再踹，齐思雅尖叫着冲上来，伸手去打，“向成哲你还是不是人？那是你儿子！”
向成哲本来是做给陆明辉看的，但是被齐思雅这么一打，也弄出点真火，随即用力把人推倒在地。
“阳阳难道不是我儿子吗？！”向成哲怒喝道，“你看看你儿子都把我儿子吓成什么样了！”
向少凌嘴角渗出血渍，他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只觉得昔日里和谐美满的一家三口，已经分裂在两个阵营了。
他和他的母亲，似乎要被他的父亲放弃了。
就像，曾经的林静珠和向卓阳一样。
第21章 你被骗了
把向卓阳放到床上时，他的状态依然很不好。
陆明辉这边手还没松开，向卓阳那边就已经挣扎着往床下滚了，没办法，陆明辉只能跟着一起上床，抓住向卓阳的两只手，又用腿夹住向卓阳的两条腿，以一种可以称之为完全占有的姿态，将人牢牢摁在自己怀里。
至于塞进向卓阳嘴里的手指，那是万万不敢抽出来的，生怕向卓阳不小心咬了舌头。
见向卓阳还是抖，陆明辉怕他冷，就想把被子给人盖上。
但被子在床脚，陆明辉又不敢松开向卓阳的手，只能用一条腿压在向卓阳的腿上，用另一条腿去勾那床被子。
折腾好一会儿，总算把那条被子裹人身上，向卓阳暖不暖和不好说，但陆明辉这一身汗确实是冒出来了。
不过陆明辉无暇顾及这些，他满心都在怎么安抚向卓阳身上。
“阳阳，别怕。”
“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有什么委屈和我说好不好？我会替你报仇的。”
“阳阳，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我发誓。”
哪怕陆明辉用了最温柔最舒缓的语调，也依然收效甚微，陆明辉甚至怀疑向卓阳根本没听进去。
可陆明辉本身也不是多么会哄人的性子，过往被哄的经验也就是年幼时被母亲摸摸后背——但现在他两只手都被占用，根本没办法碰到向卓阳的后背啊！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陆明辉盯着向卓阳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迟疑地将脑袋凑上去，模仿记忆中母亲的动作，有规律地上下移动，算作安慰。
效果竟然出奇的好，向卓阳抖得都不是那么厉害了。
陆明辉神情一喜，更卖力地移动脑袋，不时在向卓阳的脖颈处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也不再搜肠刮肚什么安慰人的话了，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只在向卓阳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向卓阳睫毛微颤，明明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明明昨日被陆明辉惩罚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着男人那一声声温柔到极致的呢喃，他突然有些不忍。
但陆明辉迟早都会知道这些的，向卓阳没有办法扼杀自己的过去，也无力抹消陆明辉叫他金丝雀的记忆。
与其等陆明辉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得知真相，却因为一切早已尘埃落定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那些记忆化为尖刺，横贯心口，腐蚀血肉，不如现在就让陆明辉知道所有。
起码现在，向卓阳需要陆明辉，陆明辉可以拯救向卓阳。
“我不是，”向卓阳艰难地吐出陆明辉的手指，“我不是雀……”
那声音止不住地抖，像小动物濒死前的哀鸣。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陆明辉温柔的吻落在向卓阳的眼睑，舌尖舔去他的泪，“你是向卓阳，独一无二的向卓阳。”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向卓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抖，陆明辉大惊，还没有来得及故技重施安抚向卓阳，就被向卓阳推了一把。
没推动，这时候的向卓阳实在没什么力气，但陆明辉依然从这个举动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向卓阳的情绪，更糟糕了。
就像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向卓阳彻底走向崩溃：“滚！你滚！陆明辉你别骗我了！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明明早就调查过我了！你早就知道了！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一只肮脏卑贱的雀！要不然你不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人前人后威胁我！”
向卓阳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不断向外拽，似乎已经喘不上来气。
“我不知道，阳阳，我不知道，”陆明辉从背后抱住向卓阳，不顾他的挣扎踢打，“我从没有调查过你，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但我更希望你亲口告诉我，调查出来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那不是你想让我知道的。”
“我称呼你金丝雀，”说出这三个字，陆明辉都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仅仅是因为我，嘴贱。”
因为我卑微又傲慢的自尊心。
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明明知道我们的开始是错误的，明明知道是我强留了你，却还是心存妄想，在你逃跑之后怒不可遏，将那些难听的词汇都扔到你头上，仿佛这样就可以挽救我岌岌可危的尊严。
真可笑，陆明辉面无表情地想，你真的很可笑啊陆明辉。
脖颈处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下，向卓阳身体一颤，只感觉那液体就像火种一样，在他的皮肤上熊熊燃烧，烧得他头晕目眩。
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唤醒他的理智，向卓阳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睫毛轻颤，向卓阳努力了好一会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死寂，他轻轻地叫了一声，是没有什么含义的语气词，然后疲惫地动了动唇角，道：“原来，我又搞砸了啊。”
那声音虚弱极了，落在陆明辉耳朵里，却石破天惊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辉怔怔地望着向卓阳，刹那间仿佛懂了向卓阳所有的挣扎。
向卓阳不想被他看轻。
所以不想让他知道那些事。
甚至心里明知道他早已调查过自己，却还是抱着某种侥幸心理，自欺欺人地粉饰太平，所以哪怕遇到向少凌他们的时候，那么想逃，却不敢逃。
怕被他看出来。
直到——直到再也坚持不下去。
陆明辉心尖一颤，紧接着就泛上密密麻麻的痛，那些痛楚如蛛网一般，围困了他的肺部，让他难以喘息。
你都做了些什么啊，陆明辉。
他浑浑噩噩地质问自己，第一次觉得那么无力。
手掌无意识抬起，他只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却又被向卓阳的喃喃自语打断。
“她们说，我的母亲，是一个卑劣无耻的金丝雀。”
陆明辉的手僵硬在半空，他不敢打扰向卓阳，因为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向卓阳一生中唯一一次说出这些事的机会。
“她用肮脏的手段勾引了向成哲，又通过药物手段有了我，她破坏向成哲与齐思雅的感情，做尽了下作的事，让齐思雅抑郁成疾，屡次自杀。”
“我的存在，宣告着向成哲的愚蠢与不忠，无时无刻不在刺激齐思雅，但在向成哲想要摔死我的时候，又是齐思雅救下了我。”
“是齐思雅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向卓阳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痛苦，只余下麻木，“我应该感激她，报答她，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我却让她，失望了。”
“我就是一个肮脏又卑贱的雀，上不得台面，只会让她们丢脸。”
“我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存在，是黑暗里的小偷，却还不自量力地想要出现在光明里，害得她们被耻笑，给她们带来厄运——”
向卓阳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这些话那么自然而流畅的从他的嘴巴里跑出来，仿佛不需要主人的意志，就像背的滚瓜烂熟的课文，全凭肌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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