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奇斯家族的大小姐，那个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女人，真的会因为她而露出慌乱而无措的表情吗？
裴语淑可耻地心动了。
她知道，从心底最深处，她从未放下过这位大小姐，要不然也不会拜托楚容旭注意国外的情况，也不会在知道大小姐未婚夫离世后而心生奢望——
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那位大小姐？
是她带着裴语淑拥抱朝阳；是她教会裴语淑放肆大笑痛快畅哭；是她让裴语淑领悟到什么是自由；是她手把手教裴语淑怎么收获权利利用权利。
裴语淑也曾因为她而对未来生出无限的憧憬。
但喜欢归喜欢，过往的旧事依然在裴语淑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像一根根细微又足够锋利的尖刺，密布于她的血管深处，隔三差五地就会冒出来探探。
——唯有爱人痛苦的泪水才可以将之根除。
裴语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却依然能听见自己过于剧烈的心跳声，如擂鼓般轰鸣。
她想要那位大小姐漂亮的祖母绿眼睛永远停留在她身上，她想要那位大小姐因为她而露出笑容，更想要那位大小姐因她而慌乱难安、夜不能寐，甚至——甚至落下泪来。
想象着晶莹的泪水一点一点打湿那双绿眼睛，裴语淑的呼吸都重了不少。
用力掐了掐掌心，裴语淑拽回自己飘远的思绪，试图开个玩笑为今天这段谈话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说：“向少平日里不会就是这么拿捏陆总的吧？”
“拿捏？”向卓阳重复着这两个字，抬头看向恰巧推门进来的陆明辉，唇角不自觉地上翘，声音都大了起来，“你陆总还需要我拿捏？”
向卓阳对陆明辉勾了勾手，陆明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哪个男人能拒绝老婆？于是马不停蹄地凑了过去，还不忘给向卓阳剥了块糖。
“甜吗？”他问。
向卓阳斜眼瞪他，“糖不是甜的还能是咸的吗？”
陆明辉揽住他的肩膀，低笑一声，说：“你就是说苦的我也信。”
向卓阳也笑：“但是我不会编这么假的谎话。”
两个人一起笑出了声。
而电话另一头的裴语淑却笑不出来了，她面无表情地问：“喂？喂在不在？向少你是不是忘了手机另一头还有一个人正苦苦等着你回消息？”
“哦抱歉，”向卓阳没什么诚意地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裴语淑沉默了至少三十秒，才咬牙切齿道：“没了。”
向卓阳难得找出自己的良心，追问了句：“真没了？”
或许是这声追问安慰了裴语淑受伤的心，她语气缓和了些：“真没了。”
“行，”向卓阳爽快道，“那我回答你刚刚那个问题。”
清了清嗓子，向卓阳的语气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他说：“阿辉来了，谁还有空回你消息？”
裴语淑：“？”
裴语淑：“？？”
裴语淑：“？？？”
我去你大爷的！
裴语淑张嘴就想问候向卓阳全家，但奈何“嘟嘟”声率先响起——向卓阳已然挂断了电话。
裴语淑恶狠狠地咬了咬牙。
——秀秀秀，这对狗男男两眼一睁就是秀，不秀会死是不是！是不是！
另一边，向卓阳把手机往床边一扔，哈哈大笑。
“我敢打赌，”他说，“裴语淑现在一定在骂我。”
陆明辉抹了抹向卓阳额角的发丝，状似随意道：“她骂你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这么喜欢被她骂？”
陆明辉似笑非笑地看着向卓阳，看起来像是吃味了。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但向卓阳也懒得去分辨，只凑过去在陆明辉嘴角上亲了口，既不安慰陆明辉，也没有给陆明辉表衷心，而是——
“说你笨你就不聪明，”向卓阳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都说了打赌，你不会顺杆子向上爬吗？”
“你就赌裴语淑不骂我。”
“然后打电话给裴语淑验证。”
“裴语淑也是要面子的，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你不就赢了吗？”
向卓阳戳了戳陆明辉的额角，恨铁不成钢道：“赢了，你想对我做什么不行啊？”
“白白浪费机会。”
被向卓阳这么一说，陆明辉也觉得自己错失良机，瞬间一股子紧迫感涌上心头，也顾不上什么吃醋不吃醋的了，拉着向卓阳就要和他打赌。
向卓阳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答应，最后被陆明辉缠的没办法了，到底还是答应和他赌。
但赌什么呢？
陆明辉一边思索一边回味刚刚向卓阳的表情，温柔、无奈又纵容，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让他心里痒的不行。
阳阳阳阳阳阳阳阳阳阳，他的阳阳——
最后这个赌约还是无疾而终。
因为向卓阳咬着陆明辉的耳朵说了一句：“我们结婚了。”
“合法夫夫，做什么都行。”
*
那天晚上，陆明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的阳阳紧紧贴着墙角，双臂抱腿、脑袋埋在膝盖处，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细弱的脚踝上有一条长长的银链子，像一只被猎人锁在家里见不得天日的可怜幼兽。
而陆明辉，则坐在那张床对面的沙发上，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压抑到连呼吸都仿佛成了一种罪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陆明辉的视线这才从向卓阳身上转移，他打开房门，推了个小餐车进来。
“阳阳，”陆明辉的手指紧握成拳，胸膛更是剧烈起伏，显然正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吐出来的字眼温柔些，“吃饭。”
当然，他失败了。
这四个字被他说得僵硬又怪异，说是恐怖游戏的配音也毫无违和感。
但向卓阳似乎并不在意，他沉默起身，在餐车上挑选自己喜欢吃的食物。
陆明辉殷勤地夹了两块糖醋排骨给他，他也没有拒绝，只低头吃饭。
但陆明辉却没有什么惊喜的表情，眉心反而还皱得更深，看起来十分焦虑，最后干脆咬上筷子，直勾勾地盯着向卓阳看。
向卓阳吃得很慢，仿佛简单的吞咽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一样，吃得也少，不仅那两块糖醋排骨没动，排骨下面的米饭也没有动。
陆明辉的脸一下子全阴了，筷子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砰”的一声砸了碗。
他自己的碗。
向卓阳就像没听到一样，又回到了那个墙角，如刚刚一样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陆明辉焦躁、愤怒又不安，他来回踱步，几次张嘴又闭上，实在忍不住了就咬自己的胳膊，时不时地看向卓阳一眼，阴沉沉的，像刚刚从阴间爬上来的恶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明辉似乎缓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对向卓阳说：“再吃点。”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
陆明辉声音变冷：“你不吃，我就吃了。”
依然没有回应。
陆明辉端起向卓阳的碗，突然笑了，那笑声古怪又阴郁，让人心里发寒。
但陆明辉的语气却轻快了些。
“我用你的筷子，吃着你没吃完的饭，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阳阳？”
只是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又将主人真实情绪暴露的一览无余。
向卓阳依然没有理会他。
陆明辉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最后他还是忍下去了。
他吃完了那些饭。
房间里再一次变得一片死寂。
绝望在陆明辉心里蔓延，他死死地盯着向卓阳，暴虐如狂风一般在他体内肆虐，把他的焦躁恼怒不安统统扭曲成怨恨。
他想要痛骂想要发疯，想要将向卓阳的脑袋从他的膝盖里拽出来——哈，向卓阳以为埋个脑袋就能与世隔离再也看不到他了？做梦！向卓阳他做梦！
他不会放过向卓阳，向卓阳永远也别想从他身边逃开。
陆明辉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狭小的空间逼疯了他，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战胜这个笼子，于是他嘶吼啃咬，日复一日，但无济于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逃脱不了这个牢笼。
他开始恳求，开始威逼利诱。
他许诺只要向卓阳和他说话，他愿意让向卓阳出去走走。
于是向卓阳真的和他说话了。
面色苍白的漂亮青年用着他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说道：“陆先生，谢谢您愿意让我出去放风。”
原来，还有比向卓阳不理他，更可怕的事情啊。
陆明辉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159章 番外五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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