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对母亲的懊悔、愧疚与自责，才会让陆明辉陷入无休止的内耗，并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不配。
那么多年过去了，陆明辉早已长大，却又仿佛从未在那场梦魇中脱身。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
陆明辉的这条命，是他母亲用命救下的。
他就是想以死赎罪都不行。
他要活着。
再痛苦也要活着。
——如果说陆锦晟对其他人的报复是在十几年后才开始，那么他对陆明辉的报复，早在他妻子去世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似乎在向卓阳的沉默中看出了答案，陆锦晟笑得更加畅快。
“向卓阳，”他愉悦开口，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为了陆明辉找我合作，找得开心吗？”
向卓阳定定地看着陆锦晟，倏地笑了。
“陆总，如果我是您，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挑衅。”
“您的计划确实很好，但真的就那么天衣无缝吗？”
陆锦晟眉心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您猜猜，既然我们早就知道您想要毁掉陆氏，我们真的不会做任何准备吗？”
“您想想，您有多久没有关注过陆明辉名下的产业了？”
“你再猜猜，陆明辉又把多少产业，转移到我名下了？”
陆锦晟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现在语气愉悦，笑得眉眼弯弯的那个人，换成了向卓阳。
“陆明辉或许会顺应您的计划，但是他不会放弃我。”
“他不舍得我受苦，自然会将我的后半生安排的明明白白。”
“您说，如果我拿着这些，去帮助您的那些仇人，”向卓阳掰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陆老爷子、余老爷子、陆墨为、陆言川、余子琰——”
“他们的后半生，真的会过得很痛苦吗？”
陆锦晟的表情已经冷了。
向卓阳笑得更开怀了：“当然，庇护这么多讨人厌的东西，我也会很不耐烦。”
“但只需要从里面挑一个护着，您的复仇计划，不也是功亏一篑了吗？”
“挑谁好呢？”向卓阳故作苦恼地皱眉，“余子琰？不行不行，病秧子太麻烦了。”
“陆老爷子或者余老爷子？也不行，照顾老人也挺麻烦的。”
“那就陆墨为或者陆言川选一个吧，正好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延续延续陆家血脉，不过这两个蠢货可教不好孩子，少不了我亲自出马。”
向卓阳对陆锦晟灿然一笑：“您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陆家血脉，成、材、的。”
陆锦晟死死地盯着向卓阳，一字一顿道：“你活不到那一天。”
向卓阳语气轻松：“如果我活不到那一天，阿辉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也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把和宋女士合葬的您挖出来——”
陆锦晟目眦尽裂，只恨不得把向卓阳千刀万剐。
向卓阳浑不在意，只继续给陆锦晟出主意，他说：“其实陆总您也不是全无办法啊，只需要现在就把阿辉和我一起弄死，就没人能毁掉你的报复计划了。”
“怎么，您不敢啊？”
“您也怕您对宋女士的孩子动手，宋女士就算身在地府也不会原谅你啊？”
“那怎么办呢？”向卓阳很是苦恼地叹了口气，“要不然就是被宋女士恨之入骨，要不然就是筹谋那么多年的复仇大计毁于一旦。”
“您可如何是好呢？”
陆锦晟纵横商场那么多年，从未像今天一样憋屈。
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向卓阳确实拿捏住了他的命脉。
他心里恨不得把向卓阳剁碎了喂狗，张口说出来的却是：“向卓阳，我可以和你合作。”
向卓阳闻言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锦晟，问：“陆总啊陆总，您不会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找您合作的目的是什么吧？”
能是什么？不是为了陆明辉？
陆锦晟下意识地这么想，却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
他恍惚间想到，刚刚他对向卓阳提起那些旧事的时候，向卓阳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平静的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切一般。
但陆明辉是不可能告诉向卓阳这一切的，或许边缘的东西可以坦白，但核心问题陆明辉绝不可能说。
因为陆明辉本人，都未必敢去面对这一切。
那就只能是向卓阳本人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推理出来的。
陆锦晟眉心狠狠一跳。
向卓阳怜悯地看着他，说：“看来陆总已经想明白了。”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听你说那些我早就知道的东西，不过是想要在阿辉那里过个明路。”
“我想要告诉他，”一提到陆明辉，向卓阳的语气就变得柔和，“他埋在心底不敢面对、更不敢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我并不觉得他有错，更不会因此离开他。”
“如果他想要面对，我们就一起面对。”
“如果他不想面对，那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选择权永远在陆明辉手里。”
“而向卓阳，永远不会离开他。”
向卓阳松开桎梏陆锦晟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那双冷漠又讥讽的眼睛，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活了四十多年，这是陆锦晟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
向卓阳可以轻易地毁掉他苦心经营二十余年的计划。
而向卓阳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也就意味着他对向卓阳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现在，上赶着求合作的早就不是向卓阳了。
而是他，陆锦晟。
第153章 我在想你
这场和陆锦晟的战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但向卓阳却不怎么开心。
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从陆锦晟那里顺过来的烟。
前世今生，向卓阳都不会抽烟，但因为想到某些往事，突然有了抽一支的冲动。
只可惜没有打火机。
向卓阳遗憾地将那支烟揣进口袋里，耳边又响起宁知越曾经说过的话——
陆明辉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着迷赛车。
为此还吸引了许多迷弟迷妹，有一个小少爷为了追求陆明辉，还曾藏进陆明辉的车里。
陆明辉对他说：“这辆车一定会撞，很有可能威胁你的生命，你确定你还要待在上面？”
陆明辉开车撞上了一块巨石。
他顶着满头的血，却是全场唯一一个能笑出来的人。
最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向卓阳并没有多想，哪个富家子弟不爱车？虽然陆明辉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一丁点对车的喜欢，但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喜欢，年长后不喜欢，再正常不过了。
可向卓阳却忘了，年幼的陆明辉曾出过车祸，在那场车祸中，他失去了母亲。
那时候的向卓阳也不知道，轻描淡写的“车祸”两字背后，有陆明辉那么多的血与泪。
所以，从没有在梦魇中真正走出来的陆明辉，又怎么可能对车子感兴趣？
在车子高速行驶、几近失控的刹那，陆明辉感受的到底是追逐速度的刺激，还是强迫他自己回忆过去的梦魇，一次次对他进行批判和惩罚？
向卓阳心底酸涩。
他又想起他刚刚重生时，迷迷糊糊地听到陆明辉对他说，弄死我，你就自由了。
向卓阳的思绪不自觉地回到重生之前。
重病在床的男人虚弱又疲惫，却依然絮絮叨叨地安排着他之后的生活，甚至对他说出了“如果你在未来遇到了遇到合适的人，我同意”这种离谱的话。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几秒内，陆明辉到底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是——我这个罪人终于死了，我的阳阳，终于自由了。
胸膛剧烈起伏，向卓阳缓缓闭上眼睛，等在外面百无聊赖玩手机的裴语淑终于意识到这边有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凑过来，张口就道：“向——”
声音戛然而止。
裴语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迟疑地上下打量着向卓阳。
向卓阳这个状态……很不对啊。
像是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而深陷悲伤之中，但又有一份隔着三米远都能直观感受到的愤怒，两种情绪交织，让向卓阳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手榴弹。
……是合作谈得不顺利吗？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
就在裴语淑犹豫的时候，只见向卓阳抬手成拳，重重地砸在墙上。
“砰！”
那声音如同惊雷般震耳，只让裴语淑扭头就走。
安慰个锤子啊！向卓阳这明显需要他老公！！
向卓阳起身甩了甩胳膊。
刚刚那一下用力太过，疼的不得了，但也驱散了他脑海中那些感伤和臆想。
就算陆明辉真的是那么想的，难道他还不能把陆明辉骂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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