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靠着摇椅，昏昏欲睡之时，忽然传来下人的惊叫。
这声惊叫，可把沈澈吓坏了。
在这个安静的世界，很久没有听到这种惊叫了。
沈澈立马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两个仆人，抱着颜九遥飞奔着回来，脸上全是惊慌之色。
沈澈心下一惊，连忙上前。
他抱着颜九遥，问：“怎么回事？”
小仆人已经吓呆了。
“方才，小公子放风筝，跑着跑着，忽然摔了一跤，就不动了。”
沈澈心急如焚，想要把他的脉搏。
然而手抖得厉害，一时半会儿竟找不准脉搏的位置。
这些天，他被幻境里的安全给迷惑了。
以至于颜九遥离开他视线许久，他都很放心，觉得不会出问题。
叶引章见沈澈着急，在一旁劝慰道：“他没事。”
确实没事。
沈澈不自觉地，看向叶引章。
眼神中，略微带着几分不信任。
“你，没有动什么手脚吗？”
他并不是不相信叶引章。
只是这个幻境，是叶引章意识产物。
若是颜九遥出任何事，只能是叶引章做了手脚。
叶引章深深看着沈澈。
眼中没有半分，被人怀疑的难过。
只是轻笑着说：“不是。”
顿了顿，又拍拍沈澈的肩，安慰他道：“真的没事，把他放回床上吧。”
他说着，去推房门。
沈澈把颜九遥抱进去。
那天晚上，沈澈守了颜九遥很久。
靠着他的床，渐渐就睡着了。
叶引章站在房外，透过窗户，一直看着他。
直到他睡着之后，才轻推房门，为他盖上一层薄毯。
而后走出门。
清白明亮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
叶引章的脸，在夜晚极其清晰。
那天晚上，温暖和曦的幻境，下了一场雨。
连绵不绝。
*
颜九遥睁开眼。
床边，睡着一个人。
身上只盖着件薄薄的毯子，手肘撑着脸，摇摇欲坠。
脸上，有几道压出的红印。
他皱眉，刚想推开他，沈澈便睁开了眼睛。
揉揉眼睛，见着颜九遥醒了，两眼都是喜悦。
“瑶瑶，你没事吧？”
“身上痛不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几句，全是关心。
颜九遥愣了愣，露出个小虎牙，笑着说：“没事的，不痛，师尊不要担心。”
沈澈松了口气，问：“昨天怎么了，放着风筝，怎么忽然晕倒了？”
颜九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忽然觉得头有点痛，不过已经没事了，师尊不要担心。”
沈澈点点头。
看样子，应该和叶引章没关系。
嘶……
他昨天，好像对叶引章，说了几句重话。
沈澈站起身，一条毯子从他身上滑落。
那毯子上，带着股叶引章身上的，淡淡的竹叶香。
沈澈一下有点愧疚。
颜九遥不一会儿，便又闭眼睡着了。
沈澈拿着毯子出去，想着找叶引章，冤枉了别人，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下人说叶引章去了院子里。
沈澈走到院子里。
叶引章正在院子里看花。
一袭青衫，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卓然而立。
沈澈没急着上前。
他靠着柱子后，思索着措辞。
“来和我道歉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头，叶引章含笑看着他。
第100章 留不住
沈澈走上前。
见他心情好似还行，也就松了口气。
上前道：“看你心情挺好的，应该不用我道歉？”
叶引章沉眸，手中摘下一朵花。
“谁说的，我可难过了。”
沈澈：“那你想让我，怎么道歉呢？”
叶引章微微凑上前一点。
“不然你亲亲我？”
沈澈:……
又被调戏了。
沈澈选择无视。
叶引章又道:“逗你玩的。”
他凝视了一会儿着手中的花，偏头看向沈澈。
“今天晚上会有灯会，你和我一起去，我就不生气了。”
他说着，将那枝花，别在沈澈的耳后。
眼睛亮亮地说道:“特别好看。”
沈澈：“……”
叶引章：“不要拒绝我，不然我会更难过。”
沈澈没想拒绝他。
幻境里无聊的很，有热闹不去凑，脑子有问题？
而且，他还想在幻境里，走走叶引章的感情线。
虽然他不想撩拨叶引章，但是沈澈隐约觉得，叶引章感情线满了，这个幻境就能破了。
还是先出幻境重要。
*
暮色四合。
玉泽城主街，确实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确实是热闹。
但沈澈，却没有凑热闹的心。
因为玉泽城的热闹，带着一种诡异。
好似是刻意营造出的喧哗，热闹中带着一股死气沉沉。
更重要的是……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极其灿烂的笑。
甚至连小孩，都不曾哭泣。
到处都是发自肺腑的欢笑声，喝彩声。
笑得沈澈心里都发毛。
随便逛了逛，猜了个灯谜，买了个花灯，沈澈便喊了累，找了个茶馆喝茶。
生平第一次，他竟觉热闹也不是什么好事。
反而清清静静的更好。
茶馆的小二，笑着过来招待，问：“两位，要喝点什么？”
沈澈现在见着别人笑，就想吐。
随便要了壶茶，便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叶引章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一盏小兔花灯。
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将他眉心处微微皱起的烦躁，尽收眼底。
他轻轻抿茶叶，眼眸中那一瞬的黯淡，转瞬即逝。
“你不喜欢热闹吗？”叶引章问他。
沈澈：“喜欢啊。”
那为何不高兴？
叶引章没有问出口。
不远处，有个卖糖葫芦的白发老头。
叶引章站起身，对沈澈道：“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一会儿。”
沈澈点头。
见叶引章走出去，他才沉沉吁了一口气。
茶馆内，说书人在讲书。
讲的是男欢女爱，幸福圆满的故事。
沈澈懒得听，目光到处乱转，看到一个小小的头。
正东张西望。
嘶……
沈澈头疼。
颜九遥怎么跑出来了？
他不是被哄睡着了吗？
沈澈走上前，一把将颜九遥拽起来。
“瑶瑶，不是说好了，小孩子不能熬夜的吗？”
颜九遥露出个笑脸：“我想师尊了，就出来找师尊玩了。”
沈澈捏捏颜九遥的小脸，手上捏得重了点，颜九遥发出嗷嗷叫喊声。
沈澈这一整天，见了太多堆满笑容的脸。
听到颜九遥哇哇哭，反而觉得动听起来。
又捏着他的脸，折腾着他。
“师尊，轻一点，疼！”颜九遥大声叫着。
沈澈捏上瘾了，哪里肯停，
“哭大声点，再哭大声点。”
他坏坏地笑道。
……
不远处，站着叶引章。
他拿着两串糖葫芦，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沈澈脸上的笑，很明媚。
进入幻境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笑得那样开心。
他用尽浑身解数去讨好。
照着沈澈的喜好，建造了这个绝美的幻境。
春光常在，满目鲜花，人声鼎沸，处处安乐。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喜欢的。
叶引章知道，自己把他关在幻境中，并不会让他开心。
所以他努力，让沈澈喜欢这个幻境。
可是沈澈不开心。
他不爱吃桃花甜糕，也不喜欢院子里的花团锦簇。
那么喜欢凑热闹的人，却沉默地在茶馆里喝茶。
叶引章竭尽全力，却还是无法让他快乐。
而颜九遥，
只需哭一声，喊一声，便能做到。
叶引章想明白了一件事。
颜九遥，贺云野，还有白无尘。
他们与沈澈，有更深的纠缠。
他们也比他，更了解沈澈。
那些年偷偷的窥视，总比不过朝夕相处。
可是那些年羞涩的时光，终究是回不来。
叶引章也无法再回到少年，鼓起勇气，对他心心念念的人说：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
月光洒在他身上，只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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