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天，只有一件破洞的单衣。
沈澈算着日子，过几天入冬，这小孩必冻死。
反正万鹤宗，不会少一张吃饭的嘴。
沈澈就把他捡回了万鹤宗。
小孩很乖巧，长得又漂亮，像个女孩子。
沈澈就叫他瑶瑶。
瑶瑶单纯又可爱，像一个小天使，给沈澈带来了很多快乐。
那天，颜九遥刚刚成年。
他们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秘境。
那是上古妖境，秘境之中的野怪，根本不是当时还是少年的他们，所能抵抗的。
酣战许久，每个人都受了伤。
好在贺云野魔族血脉已经觉醒，战力非凡，他们才能熬到秘境出口打开的时候。
只是出口，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当时，贺云野已经陷入昏迷。
颜九遥为了救沈澈，被野狼咬中了腿，不能自己行走。
彼时沈澈也已经力竭。
出口只打开一刻钟，时间紧迫，他只能带一个人走。
当时，沈澈并不知道，颜九遥也是他的任务对象。
他单纯地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罢了。
普通的小孩，和任务对象，选择谁，显而易见。
沈澈背起贺云野，一步步往前走。
而颜九遥在他身后，哭喊着求他等等自己。
他腿被野兽咬得鲜血淋漓，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往前爬。
“师尊，求求你等等我，我能跟上的，我马上就好了。”
“我不会拖后腿的，我能自己走的，我能跟上的……”
“你等等我师尊，不要留我一个人……”
“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
“求你不要丢下我……”
沈澈一步也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自己就狠不下心了。
颜九遥的哭喊声，在他身后，越来越小。
直至听不见。
后来，颜九遥不知道怎么的，竟杀光了秘境之中所有的妖兽，获得了上古妖境中所有的机缘，还得到一根藤鞭。
从此以后，他成了妖界之首。
而那个总是跟在沈澈的身后，奶声奶气叫他师尊的小孩，则死在了秘境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如果不是那一天，瑶瑶可能一直，都会是个快乐的小孩。
……
沈澈麻木地流着眼泪。
“我不想做任务了，真的不想了……”
他一声声，重复着这句话。
柳席玉那边，好似遇到了突发情况，已经没有声音传来。
沈澈麻木地躺在地上，听着门外激烈的打斗声。
他的心脏，跟着那打斗声，一点点颤抖着。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平息了。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身上的藤蔓，渐渐松开，大门上的结界也消散。
沈澈还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在等，等着颜九遥推开这扇门回来。
然而等了很久，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迟迟没人推开。
脸上的眼泪，渐渐风干。
心脏，好似被揉碎。
贺云野终于破了墙，他一眼便看见沈澈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沈澈！”
他走上前，将沈澈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坐下。
仔细检查确定沈澈没有受伤之后，才四下张望，问：“颜九遥呢？”
沈澈抬眼，看向那扇门。
他抓住贺云野的手，借着他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而后一步步走到门前。
颤抖的手，轻轻推开这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迹。
墙上，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
满地碎肉，怪物的身体残骸堆成一座小山，完全看不见颜九遥的身影。
沈澈在一堆碎肉中，疯狂翻找，身上衣服上，沾满血污。
贺云野看着这一幕，心脏都要碎了，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上前想要安抚沈澈，然而沈澈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只是沉默着，一味在残骸里翻找。
直到他摸到一根藤鞭。
那沾着血肉的藤鞭，已经断成了两截……
沈澈身体一软，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愣愣握着这藤鞭，一动不动，眼里一片死色。
贺云野上前，稳住他的身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他不会安慰人，只能一下又一下，擦掉沈澈脸上的眼泪，轻声地说：
“别伤心。”
“呜呜……”
忽然，一堆残骸中，传来一声小孩的啼哭。
起初十分微小，而后渐渐地大了起来。
一只血淋淋的小手，从残骸中伸出，紧接着，爬出来一个头。
那小孩瘪着嘴，东张西望，望着满地的血迹，哇哇大哭。
口中喊着：“师尊，我要师尊，呜呜……”
沈澈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熟悉的嚎叫声……
沈澈朝那小孩伸出手。
用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擦掉小孩脸上糊着的血迹，直到露出一张精致的，秀气的小脸。
沈澈身体，微微颤抖。
小孩看着眼前，酷似自己师尊的人，眨巴眨巴着眼睛。
下一秒，他便被那人抱进了怀中。
那人抱紧了自己，身体颤颤的，一抽一抽地流着眼泪。
小孩确定了，这肯定是自己师尊。
只有师尊，会对自己这么好。
小孩拍着师尊的背，安慰着说：“师父别哭，瑶瑶没事，瑶瑶不疼。”
沈澈一直抱着颜九遥哭了很久，才松开他。
抬眼，求助般望向贺云野，问：“这是怎么回事？”
贺云野将颜九遥从沈澈怀中拎了出来，粗暴地上下检查片刻。
“伤到了元神，失去记忆，回到幼体形态了。”
颜九遥皱着小脸，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凶凶的男人！
他要师尊！
肉嘟嘟的两只小手，朝着沈澈伸着，嘴巴瘪瘪的，好似要哭了一般。
贺云野沉眸，冷冷道：“别哭。”
颜九遥哭得更大声了。
沈澈把他接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了。”
小孩一把抱住沈澈的脖子，仿佛他身上一个挂件一般。
不哭了，只是小声地抽泣。
沈澈抱紧了颜九遥，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颜九遥没死。
否则，日后每个难挨的深夜，他该怎样忍受住内心谴责，望着月光入睡呢？
第87章 你愿意为我去死吗？
沈澈施了个净身术，将颜九遥身上的血迹弄干净。
可能是受创颇重，颜九遥抱着沈澈的脖子，沉沉地睡着了。
几人在洞窟中，走了好长一段，破了好几个杀界。
那些杀界，都没有颜九遥破的那个杀界那么难。
徐悔如一团烂肉一般，被贺云野拖着。
起初贺云野并不想管他，但沈澈还想从他口中得出真正黑袍人的身份，因此并不想让他死。
黑布隆冬的洞窟中，只有贺云野的照明术，发出些微的光亮。
三人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又是一间密室，密室四周的墙面，刻满了符文。
正中间，是一处巨大的烈焰熔炉，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那烈火绝不是普通的火焰，散发着蓝光。
沈澈扔了几个法诀下去，被烧得一点不剩。
沈澈绕着密室转了一圈，问贺云野：“你认识这些符文吗？”
贺云野眼眸暗了暗，摇头。
“不认识。”
沈澈召出系统。
【系统，帮我翻译一下，这上面说了什么？】
系统：【这是要扣……】
沈澈面无表情。
【系统，你再这样，我真的就不走任务了。】
【大不了……就把我抹杀了。】
沈澈神情，带着几分木然。
方才在一片血迹之中，看着颜九遥差点死在他面前。
心态，已然发生了一点改变。
他知道，很多东西不能怪系统。
比方说认错贺云野，是因为徐悔抢走了贺云野母亲留给他的白玉短刀。
认为颜九遥是路人甲，也是因为他并没有代表妖帝身份的上古藤鞭，当时他确实只是个普通小孩。
可他总觉得系统坑他。
但是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好似谁是颜九遥，并不是开始就定好的。
而是那一天，他捡到谁，谁就是颜九遥一般。
那天，他们进入上古妖境，也是系统发布任务，让他去妖境中找妖帝……
这些故事的走向，真的太怪了。
而沈澈，也真的有点累了。
他并没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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