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沈澈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贺云野攥了攥拳，微微皱了眉。
“我知道，刀插进心脏，很疼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剖你丹。”
“其实，我也一直很想对你说一句话……”
沈澈的声音不大，很小很小，像蚊子哼一样。
但贺云野听力极好。
他听见沈澈在说：
“当初剖你丹，真的很抱歉。”
夜色无声，只有雪扑簌簌掉落的声音。
第72章 小粉团和大高个儿
第二天，沈澈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
一打开门，就撞见了贺云野。
他站在门口，好似正要敲他的房门。
沈澈见他眼下一片乌青，以为他没睡好，问：“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昨天没睡好吗？”
贺云野点了点头。
“楼下有面条，你要吃吗？”他问沈澈。
沈澈乐了，一起来就有吃的，这多好的美事儿！
他眼睛亮闪闪，点头如捣蒜，“吃吃吃！”
贺云野带他到楼下。
大娘也在楼下，忙着收拾店铺，见两人一起下来，她笑着说：“小伙子醒了？”
“哎呦，我告诉你，你这朋友，可老好了！”
“一大清早就起来给你煮面吃！还问大娘我取经呢！”
“我邻居二狗讨好他媳妇儿，都没那么勤快！”
大娘四五十岁，但是人很年轻，脸上总是堆着笑，说话时声如洪钟。
沈澈尴尬笑着，道：“好兄弟嘛。”
沈澈觉得，贺云野这几天对他好，大概率是因为之前做的事情太狗，毕竟他差一点就被他冻死了。
当时沈澈被冻懵了，以为贺云野是故意的。
但后来他一思忖，魔界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多了去了，贺云野若真想折磨他，不至于扔冰泉。
直接把他丢业火了，烧了就是了。
此事，贺云野应当是无心的。
所以，现在才会故意讨好他。
沈澈很会给人台阶下的，他将桌上盛着面条的瓷碗，挪到自己面前。
面条卖相很好看，上面撒了一把小葱花和香菜，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沈澈拿起筷子，搅拌了两下，夹起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贺云野眼里泛着光，“好吃吗？”
沈澈细嚼了片刻，竖起大拇指，“好吃！”
“魔尊大人厨艺真好，日后的魔尊夫人，真是好福气。”
贺云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碗面条。
其实他不爱听沈澈叫他魔尊大人。
太客气，太疏远。
但是“小野”这个称呼，他应该永远，也不会再叫出口了吧。
一面镜子摔碎了，那便是碎了。
破镜，真的能再重圆吗？
沈澈只尝了一口面条，便放下筷子，去外面溜达了。
贺云野望着他的背影走远，他拿起沈澈用过的筷子，浅尝了一口。
嗯，咸了。
他就知道，若是真好吃，沈澈定会一点不剩地吃完。
不吃完，便是不好吃。
沈澈很会说谎的，不喜欢的东西，他也能说成很喜欢。
但，他也很会讨人喜欢。
是个讨人喜欢的说谎精。
……
大娘的面馆，已经开门了。
昨夜下了整晚的雪，整个京都都铺着层白色的厚毯子，家家户户出来扫雪。
沈澈身上裹着件大娘给的厚袍子，袍子上带着补丁，他揣着手手，走出店铺外。
深深呼吸了几口，带着雪花味道的空气。
神清气爽。
“喂！我都说了，雪人不是这样堆的！”
一个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沈澈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两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孩。
一个小孩，个子矮一些，衣服料子极好，像个精致白皙的小玉人，看着就机灵。
另外一个小孩，则是个高大个，皮肤略黑，瞧着有些木讷，像是那个小孩的仆人。
两个小孩正在堆雪人。
机灵的小孩负责把手揣进兜里，站着指挥。
而木讷的小孩，则负责实操，按他的指挥去把雪球滚圆，然后堆起来。
但是，他堆的显然不好看。
雪人的脑袋偏了，像个歪脖子，身子也扭扭曲曲的，两只手还粗细不一，看着很是滑稽。
“这个胡萝卜是雪人的鼻子，你插到他头上去了！”
那个机灵的小孩声音很大。
木讷的小孩闻言，连忙把胡萝卜取下来，通红的小手抹平雪人的头顶，然后将胡萝卜插到雪人的脸部中央。
一不小心，还是插歪了。
雪人的脸，丑得不像话。
那小孩低着头，好似做错事了一般。
高高的个子佝着，扣着小手，像只温顺的大狗。
好好的雪人被毁了，矮个子的小孩不太高兴，撅着小嘴，正要发怒，却看见眼前的同伴，两只手冻得通红。
小孩拧起眉毛，把自己的手套取下来，扔给他。
“别堆了，把手套戴上，我们回家吧！”
小高个拿着手套，又戴回了那个小孩手上。
“我不冷的，少爷你不要冻坏了。”
“让你戴上，你就戴上！”
那小孩看着凶乎乎的，但却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明就很心疼自己的小跟班。
沈澈莫名地，就想起了他和贺云野。
他倒是不像那个粉团子，毕竟他哪里敢骂贺云野。
但，贺云野倒是很像那个高个小孩。
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笨笨的，傻傻的。
他们在万鹤宗时堆雪人时，也是沈澈坐在一边指挥，贺云野去堆雪人。
但是，贺云野堆得很好，每次都能按着他想的，把雪人堆出来。
贺云野手上有很厚的一层茧，而且肤色有些发黑，哪怕在堆雪人时，也不会变红。
沈澈一直以为，他真的不冷。
“那这样吧，一人一只。”
那个高个的小孩，终于是犟不过，选择了折中，一人一只手套。
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牵住了小少爷。
“行了，回家吧。”小少爷说。
“嗯。”
两人手拉着手，从巷子另一边走了出去。
沈澈见两人走了，走进巷子，看着两人堆的雪人。
确实丑得可怜，脸像被人揍了一拳一样。
不过，倒还是有补救空间的。
沈澈伸手，想把雪人歪歪的头扶正，刚碰到雪，就被一只手拉住。
那是一只肤色略黑的手，带着厚厚的老茧以及陈年的伤疤。
沈澈一抬头，就看见贺云野站在他的面前。
“别碰，会很冷。”
贺云野道。
他手中拿着副粉色小手套，抓住沈澈的手，便要戴到他手上。
手套估计是大娘给的，有些小，戴到沈澈的手上，勉勉强强，还有些发紧。
沈澈瞥了眼贺云野的手，恁大一只手掌，估计要把手套撑爆了。
沈澈也就没学那两小孩让手套，自己两只都戴上了。
贺云野见他微微发红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到店铺里。
他低头和大娘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便出来了，出来时，拿着个碎花小红帽。
“把这个也戴上。”
贺云野道。
第73章 两个小雪人的故事
贺云野一边将帽子戴到沈澈的头上，一边问：
“你想堆雪人吗？”
沈澈：“这有现成的，堆了一半，雪球都帮你滚好了，不堆白不堆。”
贺云野低头，将帽子的束带系紧，仔细地扎了个蝴蝶结。
而后转身，瞥了眼那个歪脖子雪人。
那雪人，果真是丑。
两个小孩，能堆成个人样，已经很不错了。
贺云野皱了眉头，巷子边上有块大岩石，覆满了积雪，贺云野将上面的雪用手扫干净，而后道：
“你坐在这儿，我堆就行。”
其实，贺云野可以用法术的。
不过在人间，能少用法术就少用法术，免得惊扰了这里的居民。
若是在以前，贺云野这样说，沈澈就一屁股坐下歇着了。
但，可能是方才那两个小孩，让他心态有些改变。
沈澈对贺云野道：“我和你一块堆呗。”
“为何？”贺云野不解。
他以为，沈澈觉得他堆的不好。
毕竟，他方才做了一碗很不好吃的面。
贺云野为自己解释：“我雪人堆的很好。”
在万鹤宗时，沈澈就很喜欢堆雪人，每年冬天最期待的就是堆雪人。
贺云野偷偷的，一个人学了很久。
在沈澈看不见的地方，他堆了很多个歪七扭八的雪人。
最终呈现给沈澈的，是最栩栩如生，最精致可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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