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张嘴动了动,眼神不甘地望着许池,想说什么,却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许池脑袋嗡嗡作响,面色惨白。
他记得这名侍卫曾在月下时,同他说过要出宫,迎娶他最心爱的女子。
这个时间他本应该离开了,他忆起值班时那侍卫说被什么耽误,还要在推迟一个月才出宫。
还有两日,便是他出宫的日子。
当时他笑嘻嘻地掏出身上的俸禄分一半给侍卫,还交代了什么话来着。
许池脑子跟生锈似的,艰难地转着。
啊对,说了这些钱是当做贺礼,让他不要客气。
到现在他都能忆起,这名同他交好的侍卫,一脸惊喜又不好意思的表情,收了下来,说等成亲那日,一定邀请他去喝喜酒。
可就是多留这么几日,如今他没有机会喝到这杯酒了,村里的柳翠再也盼不回他心心念念的情郎。
许池一眨不眨,紧紧盯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在干嘛,这个时候发呆,想死啊!”
沈清干净利落的砍下叛军的头颅,刚才把柄剑就要往许池脑门上砍,他还一动不动呆滞的站在那。
见他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百忙之中沈清还回头狠狠撞了下他。
在他耳边怒吼道:“醒醒许池,打起精神!”
许池被这道声音震醒了,周围的厮杀,兵器相刃声又重新传到他的耳里。
他眼神清明些,回头看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太子。
想起了任务,想起了身份。
是啊,这时候不容他有过多的负面情绪,不拿起剑反击,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许池握紧剑柄,抬手挡下了叛军的攻击。
用力一砍,血溅了他满身,头颅滚滚落地,叛军眼白翻起。
许池指尖发白,咽下了喉咙处翻滚阵阵恶心,避开视线,不再看那双瞪大的眼睛。
沈清见状,松了一口气,转头专心对付叛军。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就顺其自然多了。
许池锋利的剑身滴着血,地面到处都是血红色,这一路已经有太多叛军,成为他们剑下亡魂。
他和沈清作为贴身侍卫,武功比起东宫里的侍从要高出一截。
到最后死的死,散的散,太子身侧只剩下他们两人。
叛军的攻击越来越猛烈。
太子皱眉,弯腰捡起一把剑,加入了厮杀中。
东宫的正门被叛军包围,是走不了了。
太子道:“护送我去书房,从那里走。”
他的书房深处有一条密道,是可以直接通往御书房的花园。
许池他们一左一右保护太子,微喘着气。
他们护着太子,一路破开包围直往密道走。
三人进了书房,反手关上房门,沈清站在门口,警惕地提防入侵者。
许池立在太子身后,见他手转动桌上的一枚普通的珠子。
接着,在许池的诧异目光中,书架从中央向两侧移动,一条长长的入口跃入众人眼中。
太子道:“从这里进去。”
说完便率先踏入。
许池回头唤了沈清一句,便也跟着进去。
许是太久没有使用,密道昏暗,透着一股沉闷,久不见天日的霉味。
三人跨着步伐,快步往御花园赶。
第113章 无情帝王×忠心耿耿侍卫18
沈清走前头,率先出去,御花园静悄悄的。
看来叛军还没有攻打到这里。
他回头示意,太子走了出来,许池断后。
夜色凉如水。
路上偶遇一些前来避难的妃子哭哭啼啼,恐慌地拉住太子。
太子视而不见,避开她们,三人直接往养心殿走。
养心殿被御军层层保护。
齐将军见太子出现,仿佛见了主心骨般,连忙迎了上去。
“殿下,如今陛下昏迷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语气带着凌厉和威严:“父王昏迷不醒,我即是太子,便暂管三军,传我令斩杀叛军,格杀勿论,缉拿首领,重重有赏!”
“是,齐严听令。”
齐将军行了个军礼,转身小跑出去。
击鼓点将,召集三军。
五千重甲骑兵列队而立,守住城门。
陈公率领叛军,兵临城下。
齐将军骑在马上与他遥遥相望,同为将士,选择的阵营不同,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话可说,紧接着他挥了下手。
杀!!!
将士士气高涨,杀声震天,冲锋陷阵的呐喊声,响彻天际。
许池他们待在御书房里面,都能感受到城门外厮杀有多么惨烈。
后宫妃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泣不成声。
太子走到母妃身侧,将她搂在怀中安慰,许池两人紧跟在身后,贴身保护他。
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魏平闪进了偏殿,那是天子卧病在床的地方。
厮杀声整整持续了一夜。
众人夜不能寐,神经紧绷。
终于,黎明的钟声敲响,连着三声,那是属于胜利的号角。
听到钟声,众人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幕。
门从外面被打开,霞光照入大殿,齐将军浑身是血,一手提着陈公的顶上人头,一手抓着后三皇子,回来复命。
陈公自知活不成,在兵败的那一刻,当着他的面,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三皇子满身狼狈被捆起来,扔到太子的面前,昏迷不醒。
等了一夜忐忑不安的大臣,连忙穿上朝服,天未亮就在宫外候着。
提心吊胆等待新的君王召见,生怕自己站错了队。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抬脚踹了一下。
三皇子顿时滚了几圈,撞上柱子。
太子不再管他,大步地走出殿外,立于金阶之上。
宦官高喊:“宣,诸位大臣进殿。”
宫门大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余烬未熄的瓦砾堆中,横尸遍野。
陈公败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他们心底响起。
他们小心的避开满地的尸体,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
一些背后隐秘的支持过陈公的大臣,惨白着脸。
与他们一同进来的,还有端坐在轮椅上的五皇子,他被人推了进来。
文武百官在殿外的白石台基上叩拜。
宦官开始宣读,今夜发生的一切,进行简短的说明。
太子面无表情的听着。
等宦官话落,太子开口道:“今夜发生的一切,等父王醒来之后,自有定夺......”
他话说到一半,紫禁城的鸣钟再度敲响,连敲十下。
众人震颤,纷纷抬头望向天子的方向。
这是丧钟,皇帝驾崩了。
太子神色大变,为何没人来通报他父王的情况,便敲响丧钟。
他不管诸位大臣还在跪在底下,等着他的下文,扭头直接往养心殿的偏殿去。
许池他们连忙跟了上去。
刚到偏殿内,便见到魏平手拿遗诏走了出来。
太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硬生生停下来,殿内众人不再多言,便跪拜下来。
魏平与角落里的五皇子对视一眼,走到殿门前,对着文武群臣宣读。
【1】“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菲薄,丧事资用,须使俭而合理。五皇子厚明仁孝,宜即皇帝位,奉孝两宫,文武群臣其同心辅佐,毋怠毋骄。”
魏平宣读完,不紧不慢收回遗诏。
大殿里里外外,默契保持一股诡异的安静。
这.......
文武百官低着头,面面相觑。
这场变故让他们难以置信,三皇子和太子斗得死去活来,最后竟是五皇子从中胜出?
这位置于情于理,合该是太子的,况且五皇子双腿不便,如何能当一国之君。
先帝虽然病重,也不该会犯这个糊涂,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半残的五皇子......
底下隐隐异动,有人胆大者,悄悄抬起头,看向殿内。
“儿臣接旨。”
五皇子行动不便,魏平走了两步,将圣旨递到他的手中。
萧景烨低头,双手恭敬接下。
许池这才发现,五皇子不知何时竟出现在这殿中。
他悄悄地看向太子,他低垂着头,整个人仿佛僵住般,一动不动。
一旁他的母妃王氏,几欲要晕了过去,狠狠瞪着萧景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这个孽子动了什么手脚,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留到现在!”
魏平站在一侧提醒:“王妃谨言慎行,如今身份不同以往。”
王氏怒瞪他:“滚,狗奴才给我滚一边去。”
说着,她就要往五皇子那边扑过来。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魏平高喊:“护驾!”
周围的侍卫, 对这一突然的变故,反应慢了半拍,不知道是否要上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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