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出口，谢初便打断了他。
“楚秋时。”
谢初的声音很平静，“帮我和师傅道个歉吧。”
“什么……？”楚秋时声音有些颤抖。
谢初站在他身前，背对着那张即将罩下的魔网。
他的半个肩膀已经被魔网散发出的血光压得微微有些佝偻。
谢初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楚秋时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楚秋时的喉咙。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每当谢初准备去扛下那些本不该他来扛的苦难时，每当这个龙傲天决定走向毁灭时，他都会露出这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你别乱来！我还有办法！系统肯定还有办法的！”
谢初心里很清楚。
刚才那一剑，他已经试探出了这张魔网的极限。
凭他现在的修为，凭他那引以为傲的极寒剑意，根本斩不破。
如果被这魔网罩住，楚秋时会被抽干血液，变成一具干尸。
他不能死。
“师傅不是说，如果我真的入魔了，他肯定第一个斩我吗？楚秋时，闭上眼睛。”
师傅。
谢初在心里，极其郑重地低低唤了一声。
对不起。
弟子不孝。
弟子知道，这条路一旦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这天下之大，将再无我谢初的立足之地。
魔族会追杀我，仙盟会通缉我，世人会唾骂我。
谢初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生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只…有愧于一人。
他这是要……！
【检测到谢初体内神魔血脉活跃度极速上升！！！】
“等一下！等一下谢初！！！”楚秋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谢初转过身，将楚秋时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
他把承渊剑竖在胸前，剑尖向下，微微阖上了双眼。
洞穴里安静了半秒。
狂暴的黑金色气流以谢初为中心，轰然炸开！
晶体洞穴的地面瞬间龟裂，那些坚硬的晶体在这股气流的冲击下直接化作齑粉！
谢初的衣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站在他身后的楚秋时，在那股恐怖威压爆开的瞬间，甚至被逼得连连倒退，只能用手挡在眼前。
当他放下手，看清谢初背影的那一刻。
楚秋时的心被狠狠地揪住了。
谢初那原本如墨的长发，此刻已经变成了如雪的白色，他的额头正中央，形成了一个神魔印记！
那双楚秋时无比熟悉的、总是藏着克制与温柔的黑眸，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双赤金色竖瞳！
冷酷。
暴戾。
漠视一切生灵。
“这就是……神魔血脉的……”
楚秋时呆呆地看着那个宛如从九幽炼狱中走出的魔神般的背影，眼泪不知不觉地模糊了视线。
“你……果然是个怪物。”
魔将被谢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位阶上的绝对压制，压得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谢初缓缓举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对着那张已经压到头顶的魔网极其随意地，往上一托。
“轰隆——！！！！”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毁灭力量，顺着谢初的手掌轰然爆发！
“嘶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那张坚韧无比、连承渊剑都斩不断、号称能吸收一切灵力的噬血魔网，在这股纯粹到极致的魔神之力面前，就像是碰到了烧红铁烙的蛛网。
血光崩碎！
魔将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残破的身躯狠狠地砸在洞穴坚硬的晶体壁上，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凹坑。
碎石簌簌落下。
“不愧是……公主大人的血脉……”
魔将瘫软在凹坑里，浑身的骨骼尽碎，却在此刻扯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小的们！撤！”
目的？！什么目的？！
楚秋时强忍着脑中的剧痛，向魔兵撤退的方向望去。
一名存活的魔兵捏碎了一张黑色传送符，空间裂缝瞬间张开，将他们几人的身影包裹进去。
在最后那名魔兵半个身子已经踏入裂缝的瞬间。
楚秋时看见，那名魔兵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符文石头。
那是……
留影石！！！！
那块留影石的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刚刚被激活的灵力波动。
它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记录下了那个巨大的深坑，记录下了魔网的破碎。
更记录下了……谢初此刻这满身魔纹、赤金竖瞳的神魔之姿！
在这修真界，魔族是所有宗门的死敌，是不共戴天的存在。
一个天资卓绝的玄天仙宗首席弟子，竟然是一个拥有着能碾压魔将的高等魔族血脉的怪物。
这段影像一旦被带回，一旦被有心人散播出去。
玄天仙宗保不住他。
仙盟会立刻下达最高级别的诛杀令。
谢初……将彻底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这一刻的爆发，不仅是为了救他。
更是亲手，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了这残酷的天地之间。
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楚秋时。”
谢初的声音，将楚秋时从那种手脚冰凉的绝望中拉了回来。
谢初转过身。
他身上的魔纹还在缓缓流转，那双原本暴戾冷漠的赤金色此刻染上了水痕。
他没有走近。
他只是站在距离楚秋时十步远的地方，看着楚秋时。
他在等。
等一个宣判。
哪怕他刚才展现出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在楚秋时面前，他依然是那个在火堆旁，因为一句话而红了耳朵的少年。
他害怕从这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恐惧。
看到厌恶。
“你……”
谢初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还要我吗？”
楚秋时看着他。
看着这个宛如魔神降世，却用最卑微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人。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揉碎了，又扔进醋缸里。
酸涩。
心痛。
痛得他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大步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进了谢初那让人窒息的魔神威压里。
他不顾谢初身上那还没完全收敛、依然灼热得能烫伤皮肤的魔焰。
他走到谢初面前。
然后，在这个怪物那双微微睁大的赤金色瞳孔的注视下。
楚秋时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谢初那因为极度紧张而僵硬的脊背，狠狠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楚秋时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然后是谢初的味道。
谢初的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在他那具仿佛由神魔血脉重铸的躯体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他僵硬的脊背猛地一颤，那双能毁灭万物的赤金色瞳孔剧烈收缩，映出楚秋时近在咫尺、泪水模糊的脸。
楚秋时抱得那么紧。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失，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笨拙又凶狠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不容置喙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唔……”
谢初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体，在楚秋时的唇舌闯进来的那一刻，终于在一场温柔的春雨里，轰然倒塌。
他反手扣住楚秋时的后脑，将他更深地按向自己，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疯狂地回应着这个吻。
暴戾。 偏执。
还有那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无处宣泄的爱意。
他身上的银发，在狂乱的能量气流中飞舞，偶尔有几缕会扫过楚秋时滚烫的脸颊。
楚秋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谢初传递过来的那种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吞噬掉的情感。
太浓烈了。
浓烈到他什么都忘了。
忘了那个该死的留影石，忘了那个虎视眈眈的二长老，忘了这个操蛋的世界和那本烂尾的小说。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谢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秋时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炸了，谢初才微微松开了他。
两人的唇瓣分开时，带出了一声极其暧昧的轻响。
楚秋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抵着谢初的额头，两人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个大傻子……”
楚秋时把脸埋进谢初那长满魔纹的颈窝里，眼泪砸在了谢初滚烫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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