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抓了一下头发，过分俊美的一张脸因为困倦显得有些颓丧。
眼镜男生听见他问瞬间就来劲儿了，“没错！杀我道侣，废我挚友，夺我机缘，简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说完犹觉不够，他还语气十分激动地补了一句，“跳梁小丑，不择手段，恶心至极！”
眼镜男生情绪激动间，忽的好像看见眼前的人神色晦暗了一瞬，带着一丝不耐烦，无声而又嘲讽地落下了一句“活该”。可当他再定睛看去时，却见对方那张过分优越的脸上只是寻常的困倦。
怎么可能，眼镜男生心里有些被吓到了，然而很快又觉得是自己看小说看魔怔了，出现了错觉。
这可是明晦，刚开学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张脸男女通杀，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学神富二代，关键性格脾气也是所有人公认的好，堪称道德标杆。
那样阴冷凉薄至极的目光，明明是小说里杀人如麻的反派标配，怎么可能是一个被众人奉为道德标杆的人会露出来的？
眼镜男生没当回事，一心只想拉人入坑。
他和明晦同寝快两年，在他和同寝的几个舍友看来，不管是作为天生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批人之一，还是只按一个正常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来算，明晦脾气都已经算是好到离谱的程度。
这也是他明知道明晦在补觉也还敢骚扰他的原因。
“明哥，你看！”眼镜男生把自己手机递到了明晦眼前，“我说的就是这本小说里的反派，最近很火的。”
明晦的眼皮有些耷拉着，眼睑低垂，遮住了半数的瞳孔，显得没什么精神，仿佛连抬眼的力气都懒得花费。
眼前突然插过来一只毫无分寸感的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视线先是在手臂处顿了一下，而后才兴致缺缺地看向了眼镜男生一个劲儿让他看的手机屏幕上。
是一本网络小说的简介页面。
“这本……”
小说封面纯白的底图，上面只苍劲有力地写着五个大字——《春秋纵横路》
【——先生说，知他罪他者，其惟春秋！
我觉得先生白死了。
天下人不识礼义，天下人妄作春秋！
我的剑上还沾着先生的心头血
——这是天下人给我铺的通天纵横路。
】
“月迟是谁。”
他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
眼镜男生闻言立马开口，“就是这本书里的一个反派，无脑爽文嘛，大家懂得都懂，专门和主角作对，前期无缘无故就各种欺辱打压主角，后面主角逆袭又嫉妒想毁掉人家根骨，简直坏事做尽人人喊打。”
“哦。”明晦靠坐在椅子上，因为人长得帅，气质又实在矜贵，所以尽管这样散漫的动作做出来也像是和旁边人有壁。
他语气敷衍道：“你很想他死？”
“那当然，只要是这本书的读者都巴不得他早点死。”眼镜男生说着点开了小说评论界面给明晦看，上面清一色的都是要作者早点让他下线。
撩了撩眼皮，明晦扫了眼那些诅咒谩骂的评论，不甚在意：“都要他死？”
“谁说的？我就要他活。”
眼镜男生闻言愣了一秒，显然没料到道德标杆会说出这种话，想了一下觉得明晦是在开玩笑。
他像是觉得有些好笑一样，说道，“这样恶心的反派还让他活着干什么？而且作者都已经把他给写死了，除非你是作者，不顾读者给你寄刀片真实都要把他给复活，不然他要怎么继续活？”
明晦扫了他一眼，也笑了，“作者要卖版权。”无视心口突如其来的疼痛，他视线一瞬间冷到几乎能把眼镜男生穿透，“而我能买。”
眼镜男生这才知道明晦不是在开玩笑，也是真的可以做得到，他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
还想说什么，眼镜男生一抬眼，却见面前的明晦不知怎么脸色变的苍白的吓人，毫无血色的嘴唇无声说了一个“滚”字，他顿时吓得赶忙连人带椅再次滚回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狗屁道德标杆，明明所有的怨念恶意都积攒在了他的身上，还要逼着他“善”。
虚伪，恶心，什么“好人”，都该去死。
明晦低垂着脑袋，额前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
桌面上眼镜男生的手机还落在那里没有拿回去，而屏幕也还停留在小说评论页面。
过了好一会儿，明晦才抬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见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我要买。”
说完，电话直接被他挂了。
心口刻意折磨他的疼痛又来了，这次愈演愈烈，而他丝毫不在乎。
本就是天生恶种，凭什么要他克制，做不得半点恶。
桌面上，刚才挂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似乎已经把事情办好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振动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接听……
……
“就算你再不敢承认又如何！”
“纵横梯八千三百六十四阶，千万年能登顶的只我月迟一人！”
第114章 知他罪他（3）
声音还挺好听，被心口疼痛折磨地极度烦躁不爽，明晦很没有重点的想。
没有人知道他是个声控，只是听到自己喜欢的声音就会……像是个疯子一样，病态又恶心。
但他能忍，也会伪装。
明晦将耳机戴上。
不是幻听。
虽然没看过《春秋纵横路》这本小说，可并不妨碍他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了一眼桌面上自己的手机，那因为无人接听而挂断的电话记录，他无声开口，“月迟。”
一阵恍惚之后，像是发生了灵异事件，明明确定自己还在学校宿舍，可明晦睁眼却看见了一个阴森诡谲至极的囚室。
囚室最中心用铁链死死锁着一个跪在地上的人，那人双手被吊起，脑袋无力的低垂着，似乎受尽了折磨浑身是伤。
看到这些可以说是诡异无比的场景，活在科学社会里的明晦半点不像正常人，既没有感到恐惧也不好奇，反而是不屑。
他视线轻蔑地掠过那个跪倒在地上的人全身，“光是话说的好听有什么用，怎么还落得个这样惨兮兮的下场。”
又看见囚室里那副没有棺盖的空棺材，明晦嘲弄道：“我要是你，在被逼着屈辱地向一副空棺材下跪赎罪的时候就去死了。”
同归于尽，谁都别想活。
……
月迟魂魄彻底消散之际，空棺上的禁制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
他的身体伤口处滴落的血汇聚在一起，然后极其巧合地蜿蜒流向了棺材。
裂散的魂魄顺着禁制裂缝挣扎了出去。
可他的魂魄早在被夺舍之时就天地不容了，如今一出禁制就会彻底化为虚无消散。
月迟仍旧不管不顾，他在赌。
他看见了那从自己身体滴落流向棺材的血。
【系统0215竭诚为您服务】
禁制轰然碎裂。
而他的魂魄正正好就散落在了那赤红色的血上，一路从那蜿蜒流着的血凝聚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占据夺舍他身体的天道意志竟然还在他身体里！
月迟一回到自己的身体，被镇魂锁链禁锢住四肢丝毫动弹不得的身体突然就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天道意志一见到月迟就瞬间汹涌上来，想要直接将他吞噬。
月迟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身体本就是他自己的。
天道要夺舍就必须化作一缕意志注入他的身体才能彻底控制，他的身体被锁魂阵镇压，天道意志同样也被镇压无法脱离。
要吞噬我、要我彻底消散，凭什么！
天道不公，枉为天道！
月迟死死反抗着，身体因为体内的争斗变得极尽扭曲，低垂着的脑袋看不清脸上却也依旧能感受到它的狰狞！
都去死吧！
谁都别想活！
感受到了月迟自爆的意图，本来还汹涌肆虐就要彻底吞噬他的天道意志顿时变了副态度。
天道意志一时半刻根本离不开月迟的身体，月迟自爆天道也要跟着同归于尽！
察觉到体内的天道意志在嗡鸣，试图用各种条件让他罢休。
可月迟却像是疯了一样一门心思只想自爆，他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绽裂，血肉模糊！
在他身体里的天道意志同样也感受到了这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嗡鸣声越发强烈。
月迟丝毫不管，直到天道意志忍受不住疼痛和彻底消散的恐惧开始退缩！
这就是月迟的机会！
……
手脚都被捆着，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欺辱。
身上的伤还在流血呢，看着都痛。
这就是反派的下场？
真是既凄惨又可怜，还……可笑。
没意思。
明晦凉薄地闭上眼，懒得再看下去。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自己其实还坐在学校宿舍的椅子上，于是直接往后一靠，手臂挡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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