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袭扫了他一眼。
邹青极有耐心地等他。
“燕袭。”
燕袭虽然是个靠武力混的混混头子，可他只是懒不是真没脑子，能用钱和武力解决的事根本不配让他去动脑子而已。
他没错过眼前这个装货故意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神色。隔着黑色半框眼镜，避开摄像机，一闪而过。
燕袭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挑衅和唯恐天下不乱。
燕袭也知道，在此刻，他们自然而然的能成为同类，短暂的。
邹青没把手收回去，“快起来吧，目的地似乎离这里并不是很远，以我们的速度，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这比你现在停在这里划算。”
浑身痛得厉害，实在没力气才躺下的燕袭没说什么，他也不客气，抓着邹青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只是站起身时，燕袭视线有一瞬间落在了邹青的手臂上。
练过，燕袭这才极不耐烦地撩了下眼皮。
“怎么？”邹青明知故问。
“走。”
说完，燕袭就拉着两个已经沾满灰尘的行李箱走在了前面。
他虽然才十七岁，可发育的好，不用量也能看得出身高早已经过了一米八五，长手长脚的，一下子就走出好一段距离。
提议先去目的地的邹青倒是不紧不慢地走在了他后面。
而两人身后的拍摄人员顿时也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负责拍摄燕袭的人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旋即满眼艳羡地看向了旁边负责拍摄邹青的人。
负责拍摄邹青的人当初拿到邹青的资料时，只是大略地扫了眼他那些“战绩”就觉得头皮发麻。
一群人边和导演大吐苦水，边忧心自己碰上了节目组有史以来最难搞的混世魔王，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没曾想这会儿才开拍就松了口气，反过来感慨起自己竟然运气好碰上了个难得省心的少爷。
“王阿婆，等下人就来了，你到时候就把他们当你孙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成不？”
王满英没听太清，但是她猜也猜得出这个人此刻和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点了点头又对着人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行，村长你们就先回去吧。”
守在一边没什么存在感的村长等人闻言立马点头应声，“好，你们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直接喊我一声。”
“各机位拍摄准备。”
“对了，阿婆，到时候他们要是问你晚上住哪个房间你就告诉他们是灶房边那间。”
王满英这回听清楚了，她皱眉，接着对着旁边和她说话的人道：“不行不行，那边那间屋顶还没来得及补好，下雨会漏水，怎么能住得了人。”
“你按我们告诉你的说就行了，这几天都不会下雨，没事。”
王满英还想说什么，嘴唇刚刚有所动作就看见这些人忽的一下子全跑去了大门口，那些黑漆漆的家伙对准了门口那条窄窄的路。
“到了。”邹青开口。
“这里？”燕袭停下脚步，“这房子是几个世纪前遗留的产物吗？”
“最多上个世纪。”邹青客观道。
燕袭冷嗤一声，旋即对着左边一个劲儿怼着他脸拍的摄像师道：“你们想弄死我直说，别玩阴的。”
摄像师一时间显然没懂他是什么意思，还是旁边的邹青好心解释道：“房子塌了被砸死，这种死法对于他来说过于不体面了。当然，对于我来说也是。”
“……”摄像师举着设备安慰道：“不会塌的，你们放心。”
“行了，让他们进去吧。”
头一次，声音从摄像师脖子上挂着的对讲机里响起。
燕袭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自觉用力，一时间手臂青筋尽起。导演？
冤有头债有主，他爸不是什么好鸟，整出这个智障节目的什么导演也一样欠收拾。
“别想了，你斗不过他的。”邹青显然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什么身份。他垂眸，眼底晦暗被尽数隐去，再次抬眼时甚至还有空好心提醒起燕袭。
第3章 镜头之外（3）
“少在这装模作样。”燕袭斜睨这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在写着刻意挑衅的家伙。
目光像扫过什么碍眼的脏东西，燕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邹青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语气很淡，“真厉害，被打的像是败犬一样，一身伤，还这么能叫唤。”
一瞬间，燕袭神色冷到了极致，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吱声，一股暴戾的气息骤然压向邹青。
邹青将手缓缓插兜，丝毫不怕他，“要动手？算了吧，我可不想趁人之危。”
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尽数被摄像机记录。
一边负责拍摄的摄像师眼里完全没有对两人即将爆发一场大战的担忧，反而是期待——毫无疑问，两人要是现在打起来，必然是节目的一大爆点。
“艹，要不是老子被阴了，不然就你也配挑衅老子？”
点了点头，邹青神色同情地赞同道：“确实，要是你没受伤，我一定打不过你。可惜……”
燕袭半点没把邹青放在眼里，可转念又想到自己这被亲爹整出来的一身伤，顿时咬了一口后槽牙。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足够唬人，硬生生的让周围工作人员的心都提了起来，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更是扛着机器蓄势待发。
要打起来了吗？这可是妥妥的节目大看点。
“装你大爷，搞得跟现在老子受伤了，你就打得过我似的。”
邹青礼貌微笑。
燕袭礼貌白眼。
节目组工作人员:“？”
就等着两人打起来，然后使劲儿拍摄看点的摄像师:“？”
镜头里两人齐齐回头看众人，尤其是燕袭，神色嘲讽极了。
“我和燕袭没打起来，你们似乎很失望？”
邹青连挑衅都这么阴阳怪气，而燕袭却是直接扫了一眼那些摄像师，半点面子不给道：“一群傻.叉。”
摄像“……”
“听说这个节目是互换人生呢。”邹青拉着行李走进院子，“我还是挺想试试另一种活法。”
无视院子里拍摄他们的摄像师，邹青只是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坐在门边的王满英。
他朝着王满英走过去，工作人员适时的出声给他和王满英做介绍。
“这位是王阿婆，这个房子的主人。你们未来一个月就住在这里，和王阿婆的孙子互换角色。”
“阿婆，他们就是邹青和燕袭。”
王满英没听那些人的安排而是站起身迎了上去，她穿着农村最受欢迎的那种印花短袖，样式很老气，可她确实也很老了。身上的脂肪存留不住，本就不大的骨架上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
她年轻时大抵是很漂亮的，现在老了，曾经那份漂亮就被时间催化成了慈祥，让这样瘦的她也不显得吓人。
稀疏花白的头发被她一丝不苟地用银制发梳盘在脑后，黄褐色皱巴巴的皮肤满是风霜。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年纪也才和阿迟一般大，王满英看着眼前的邹青和燕袭。
只见他们两人一个烦躁凶戾一个冷静自持，没说话，可神色中不自觉都流露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
他们两个身上带着村子里那些孩子不可能有的矜贵气，眉目间尽是不知愁的锐意，只是散发的气质就能不自觉的将别人隔去另一个世界。
王满英心里清楚她家什么情况，房子破败年久失修，虽然不至于缺衣少食，但也仅仅够填饱肚子。
村子里的十几户人家也并不富裕，但条件都比她家好，所以她真的没想到那些人会选择要她家来拍电视。
人家孩子本来在大城市里生活得那么好，拍电视让她家王星换去了人家家里享福，却要人家的孩子在她这个又穷又烂的家里受苦。
王满英心中很愧疚，可她没办法拒绝，她家王星这么努力想要走出大山里，哭着和她说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没有本事送孩子走出去，是王星凭着自己被他们选上了，她不能还反过头去阻拦。
王满英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想尽自己所能去照顾好这两个孩子。
“热不热啊？走，咱们进屋里去，屋里凉快些。”王满英走到两个人面前，见他们身上都是汗，还提着行李赶忙开口喊他们进屋子里去。
燕袭拿的东西多，王满英伸手要帮他拿，可她手才刚伸过去就被燕袭躲开了。
“别碰，我自己拿。”燕袭有些不适应这种场景。
又是故意的？
邹青看向王满英的视线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只是视线偏移，落到王满英双枯瘦粗糙的手时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袭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语气，他本来就生的凶，还染了一头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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