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没喝进去多少，倒是洒出来的液体在锁骨上泛着晶莹的水光。
这些人是来陪玩的。
打赏足够多，接受的尺度也足够大，都是自愿。
柯浅看着将性/暗示的动作几乎做到了极致，搂抱着快要叠在一起的人，强行咽下胃里的翻涌，垂着眉眼别开视线。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尽情享受着狂欢。
只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又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对他来说那个答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陆盛阳似乎是察觉到了柯浅的不适，揽在人腰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压低着嗓音开口，“吃点东西吧，焦家做的东，在餐食上一向讲究，都是各处搜罗来的五星级大厨，味道不会差的。”
陆盛阳依旧贴心，还特意给柯浅要了一盅暖胃的甜汤。
柯浅食不知味的想。
怕就是因为如此，才招惹得他喜欢了人这么久，不论人做出了什么，都总是舍不得放下。
后来回到船舱里，有人在吧台椅上激情热吻。
那肥厚的手都勾开了人脊背上系着结的带子，可被吻者却毫不在意地贴着蹭人，直到那人在她松开的布料中塞了一卷现金。
线上支付容易被追查溯源是吧。
柯浅想。
他活了二十多年，生长在这个年代，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观地感受到他们这群上流社会的人都在玩儿些什么纸醉金迷的腌臜游戏。
柯浅别开头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可他不论躲到哪里，都找不到一个令他心安的地方。
还有人在起哄，有人带来的男伴坐在带他来的那个人的腿上。可他的面前却站着另一个人，正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咬着酒杯，抬高着手臂将香槟倒进他口中叼着的酒杯中。
清亮的淡黄色酒水在酒杯中泛出气泡，溢出来还没停的，打湿了他轻薄的衣衫，贴在他身上透出肉色。
有人鼓掌夸赞，说他盛得很好。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带着他来的那个人像在推销，笑眯眯地讲话，“他能一口一瓶。”
“哟？喉咙这么深？”
然后柯浅看到那个人像是表演节目似的，张嘴包裹着还剩下大半瓶酒的瓶口，瓶口深入抵着喉咙。随即仰头，任凭那满满当当的酒水一滴也不外露的全部从喉咙灌进胃里去。
“真不错！”站在他面前的人满意的鼓掌。
一旁观看的还有人起哄说：“这不够吧？这不得再来一瓶？”
站在那里的人却笑着拒绝了继续表演的提议，“喝晕了还怎么玩儿？”
哄堂大笑声刺激着柯浅的神经。
柯浅的胃又开始翻涌。四周全在闹，闹得他甚至觉得他已经幻听到了黏腻的水声——他们甚至交换了彼此身侧的人。
他低着头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这时他听到陆盛阳问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先回房间吗？”
柯浅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只是闻到酒精的味道，也能这么醉人的吗？
可他自己也不知怎的，还是选择摇头。
“我现在走，你就不会给我答案了，对吧？”
陆盛阳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这时有人走过来找他攀谈，陆盛阳示意出去说。随即握了一下柯浅的手腕以作安慰，说让他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他回来陪他一起回去。
“别乱跑。”
柯浅坐在角落里，心想我哪里敢乱跑。
他低着头不安地搅动着自己的手，十根纤细的手指交错着绕在一团，很短的指甲却把指侧全部掐出了红色的印记。可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能来到这里的人，和攒局的焦家都认识的。
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他就是作为男伴被陆盛阳带进来的。他刚抬头看到有一个穿着清凉的人正往陆盛阳的手臂上贴，陆盛阳却好似没感觉到另一边有人似的，继续和那个将他叫走谈事的人笑眯眯地攀谈着。
那个人身边也有一个。
柯浅看不太下去，沉默地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指掐得更狠了，几乎要泛出血痕。
突然他身旁的沙发猛地一陷，有人贴着他落座，还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陆总带来的人就是高级……长得确实够纯。”
那人笑眯眯地捏着他下巴，掰着他的脸细细打量着，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他眉头紧皱，他刚想起身将人推开，那个人却又捏着他的肩膀用力一压。
“躲什么啊，还害羞呢？陆总没教过你吗？”
那人丝毫不避讳地笑着看他，“都说陆总一向大方，但凡是他带来的人，那是人尽可妻，连交换都免了的。”
柯浅推人的手一顿，他下意识地望向外边。陆盛阳原本就一直站在他一抬眼就可以看得到的地方，此刻正对上了那双也已经朝他看过来的眸。
陆盛阳单手搭在白色的栏杆上，海风掀起他的衣摆，金色的阳光将人笼罩成暖色调的模样，湛蓝的海与洁白的衬衫勾勒出人风流洒脱的身形。
柯浅看着他，只看着他，看着将他带到如此地方的人，此刻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身旁的人已经将脸埋进他的锁骨。柯浅鼻尖一酸，他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与他不明所以却极度执着的那份执念，于此刻‘啪'地一声断了。
他好想笑。真的好想笑啊。
是他不顾一切偏要来的，是他违背约定先要爱上他的，是他在无数次午夜梦回哭得不能自已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尽管如此他一直都甘之如饴。
可现在呢？
全都是他咎由自取罢。
柯浅认命般闭上了眼。
-
陆盛阳早已经听不清身边的人还在说些什么合作成功啊恭喜恭喜之类的话，他看着柯浅被人揽着，任由人的手从他的手臂摸到肩膀，直到快要亲吻到他的脖颈边，柯浅都没有做出反应。
拒绝他。
陆盛阳看过去的第一秒，在想。
推开他。
陆盛阳看到的第二秒，额角直跳。
你他妈的不会扇他吗？！
陆盛阳没等到第三秒。他大步冲过去将柯浅身旁的人掀翻踹出去好远，面色阴郁至极，盯着人视线冰冷只从齿缝中挤出来三个字：“活够了？”
那人或许是真的喝大了，他还嘟嘟囔囔地没明白自己怎么就起飞了，攒局的人见状连忙冲过来将人拉开，又大力地甩了那个人两个耳光。
“喝点酒什么都能忘！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也不看看清楚是谁的人你都敢碰？！”
他忙喊人将那醉鬼拖下去醒酒，这又小声赔着笑，和陆盛阳低声解释着。
不过那边在说什么，柯浅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听了。
他被陆盛阳带着回房间，任由人用力擦拭着他暴露在外的脖颈，还要被凶巴巴地质问：“你就不会推开他是吗？怎么拒绝我的时候有那么大的力气，换了别人连动都不会动了？”
柯浅真的好想笑啊。他没忍住，也真的笑出声来，声音轻得快要捕捉不到：
“不是你要带我来这里的吗？”
不是都经你允许的吗？
人尽可妻。呵。柯浅又说：“为了等你一个答案，你让我在哪里等我就在哪里等着你——你还想我怎么做？”
“你疯了？”
陆盛阳气得手都在抖，“为了一个答案他就差当众扒你裤子了你也愿意？！”
“是！我是疯了——是你答应我的我陪你来你就告诉我！我要不是疯了我根本就不会上这艘船！”
“柯浅！”
“晚上还有最后一场，对吧？”
柯浅死死地盯着人，“你带我去。”
“你哪儿也不许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等我！”
“我要去！为什么不能去？！”
压抑着的紧张了很久的情绪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柯浅红着眼睛，他这一生几乎从未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只为数不多的几次怒吼，对着的人都是那个他说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的陆盛阳。
“不就是赌场吗，怎么就去不得了？！就算我是那个赌注你今天晚上把我当筹码赌出去输给别人我也一定奉陪到底！”
“你又在跟我闹什么！”陆盛阳摁着人肩膀抵在墙上，满头鬼火被人言语激得蹭蹭直冒。
“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就这么难吗？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么久了、哪怕是曾经，你到底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是真的喜欢过我的！——可是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告诉我！”
柯浅几乎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近乎崩溃地吼出来这句话。
“有没有，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
“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
陆盛阳双手握着柯浅的肩，那肩头在他掌心中那么单薄瘦弱，脆弱得仿佛一用力就能将骨头掐碎。
他垂着眼，看到柯浅近乎疯魔般执着的目光，看着柯浅愈发凸显的锁骨，和消瘦得几乎只一掌就可以完全握住的腰，蓦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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