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等会儿回去。”
裴青海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的冷汗,靠在床头发呆。
他很久没怎么做过梦了,但刚刚又做了一个梦,还是个噩梦。
他不太记得梦的内容了,但直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云暮寒消失的那一年,裴青海也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梦到了他们的上辈子。
那个梦里,裴青海记得他死了。
而且他好像死的时候伤的很重,说不了话,云暮寒那时却说了很多很多。
他其实是开心的,他用尽生命去爱的人终于愿意敞开心扉,不再固执的选择一个人。
但说不了。他只能那样看着云暮寒,希望他走之后他能好好的。
后来……
裴青海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却有些发散。
梦是跳跃的、片段的、也没什么逻辑,但有些事儿却隐隐约约有印象。
暮寒……好像死了。
他记不清了。
裴青海低头攥着拳,心脏里密密麻麻的酸涩让他眼眶和鼻头一酸。
他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眷顾,还是惩罚,他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跟在了云暮寒身边。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是浑浑噩噩的,但大概的情形却是知道的。
他看着那个人一步步的成为人人艳羡的商界精英,但过得并不好。
裴青海临死的时候还想着他死后,获得他遗产的云暮寒功成名就,会跟和其他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承欢膝下,过完这一生。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他死缠烂打让对方和他一起背了同性恋这个标签。
但是没有。
不仅没有,云暮寒的精神疾病更严重了,甚至衍生出了好几种其他的类型,譬如洁癖,譬如妄想症。
他看着他翻修了别墅,又住了进去,像是在一遍遍的说,他对自己所作所为从不后悔。
可为什么……
你越来越多的呆在高处,单薄的身影像是一只随时会跌落的鸟儿。
为什么讨厌烟味的你最后学会了抽烟,而且越来越多。
为什么费了那多功夫,按死了裴家明后,又整倒了裴家……
云暮寒,你真的不是在替谁报复吗?
裴青海抬起腕骨遮住眼睛,有热泪从眼尾滑落。
云暮寒从来不承认他的感情。
最后却纵着自己。
迎接死亡,来到了他的世界。
……
……
窗外的暴雨倾盆如注。
乌云铺天笼罩大地。
整个世界像是突然暗了一个度。
云暮寒站在破旧潮湿的仓库里,望着远方的天空,他黑色的冲锋衣被阴暗覆盖,像是本来就是那些黑暗的一部分。
别墅内的裴青海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放下手腕,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风很大,雨也很大。
云暮寒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裴青海脸上微微笑了笑,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电闪、雷鸣。
裴青海愣了愣,闪电划过瞳孔,剧烈的雷鸣像是在他心脏里轰响,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突然升起的念头让他如坠冰窖。
他仓惶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如果云暮寒和他一样有上辈子的记忆,那现在……
“怎么了,有事儿吗?”
云暮寒站在狭窄的窗口,看着窗外的暴雨,眉目间有些无奈。
裴青海听着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微微缓了下心脏,尽量温和的问:
“没事儿,问下你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云暮寒顿了顿。
避重就轻的道:“再过半个小时吧。”
他仰头看着瓢泼大雨,低声道:“钥匙在床头的柜子里,我不在你需要的话,就自己打开吧。”
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再锁着了。
裴青海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自己那个猜测,薄唇轻抿,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挑眉道:“怎么,不锁着我怕我跑了?”
“呵”
云暮寒低笑了一声
“你要真想跑,早就跑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空旷且细微的回响,通过听筒的传递到耳边。
裴青海刚刚扬起的笑意迅速收敛,他心中的猜测再一次扩大,忍不住急促的又问了一遍:
“云暮寒,你现在在哪?”
寂静无声。
云暮寒垂下眼眸,没回。
狂风暴雨中一切都安静的可怕,裴青海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你去杀裴家明了,是不是!”
闪电刺破天空,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云暮寒握着手机,仍旧没回。
裴青海印证了心里的猜测,眼睛瞬间就红了。
所以……云暮寒这段时间其实都是一直在哄着他,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裴家明。
那个骨子里冷漠决绝的人,披上了温和的皮囊,再次蒙蔽了他的视野。
而他竟然真的以为云暮寒……或许会爱他。
裴青海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海洋,没有光,只有不断涌来的水让他无法呼吸,连心脏一同被水压压制。
他闭了闭眼,自嘲的掀起唇角,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回来。”
沙哑的声音,很轻,像是只有气流一样,如同热烈燃烧后火焰在缓慢缓慢的熄灭,裴青海低声说着:
“我不管你在哪,我现在、立刻、马上要见到你。”
“云暮寒。”
“我给你三十分钟,见不到你,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或许真的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云暮寒……
真的是永远也融化不了的冰川。
暴雨噼里啪啦的打在人间。
沉默许久,云暮寒低头,微微叹了口:
“裴青海,你在威胁我?”
裴青海红着眼睛:
“是。”
“用我的命威胁你。”
云暮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道:“好,我知道了。”
他略微有些遗憾,正想挂断电话,那边裴青海已经继续道:
“不准挂,现在回来。”
云暮寒垂下眼睫,看着正在通话的手机界面,到底还是没挂断电话,他走到仓库门口,打开黑色的雨伞走进了瓢泼大雨里。
雨水在他身后砸落到地面,溅起水花儿。裴青海听着那边的雨声,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云暮寒竟然真的放弃回来了。
可……
这件事没完。
裴青海沉着脸从床头找了钥匙打开锁链,咬得唇瓣几乎渗血。
云暮寒!
简直混账!
草!
王八蛋!
云暮寒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关上雨伞上了车。
雨幕笼罩了视野,他打开车载播放器,轻柔的音乐回响在车内,启动了车子。
裴青海听着那边的动静,又补了一句:“把免提打开。”
云暮寒垂下眼,照做了。
黑色的豪车如同雨幕里一头野兽,凶猛又轻盈。
云暮寒面无表情的超过一辆辆汽车,用了三十分钟赶回了别墅。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裴青海坐在沙发上,听着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眼神沉了沉。
他从卧室下来,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西装内里面套了件高领薄毛衣,同款的黑色,包裹着上半身,棱角分明的面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无镜眼镜,遮住了那颗小痣。
脖子里的银色项链落在黑色高领薄毛衣外,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浓重的深沉。
云暮寒带着一身水汽走进客厅,抬头看着穿戴整齐的人脚步顿了顿。
他垂下眼,把手里还在滴水的雨伞放在一旁,看着裴青海道:
“我回来了。”
“呵”裴青海微微后仰在沙发上,嗤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云暮寒周身扫过,确认对方完好无损,才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
“云暮寒,你疯了?”
那张贯来温柔包容的脸,第一次这么冷漠。
云暮寒走到他面前,摇了摇头:“没疯。”
“没疯你特么的敢去杀裴家明!”
裴青海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气,抬手揪着云暮寒的衣领,眼中一片红血丝。
“你敢去杀人!云暮寒!”
“你特么的到底发的哪门子疯!”
云暮寒垂眸,看着他颤抖的手,睫毛抖了一下,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对一个活人剖开内心想法的习惯。
裴青海又气又怕,身体都在轻颤。
他如同走到绝境的囚徒一样,质问着定下审判的判官,不甘心,且无能为力:
“你明明前脚还说什么喜欢!这就是你的喜欢,云暮寒,你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云暮寒垂下眼,纤长的睫毛的在他眼底铺了一层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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