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自从被带回星命阁之后的第一次飞出去。
斐非言之回了神,他笑了笑,望着窗外苍翠欲滴的树木忽然开口问道:
“师尊不问问我这只鸟的由来,以及为什么我那段时间总出去玩儿吗?”
沈师清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上顿了顿,未曾开口。
他其实是知道的。
他那时候以为言儿心悦对方,便想去看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他去的时候,烈日下褪去了华服身着素雅的姑娘,正和人一起施粥。
明明她是这天苍王朝最娇艳和漂亮的公主,做起这种事儿来却异常的熟练……
沈师清只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后来……便是听闻她死于神族转世带来的国破家亡。而那个神族的转世……是她的亲妹妹。
按理来说,神族转世成为天苍王朝的一员应该让这个国家更加强盛和富有,可事实上并没有,反而……
天苍王朝因此覆灭。
沈师清轻轻在他脊背上蹭了蹭,像是安抚:“言儿……师尊在。”一直都在。“无论你怎么做都会支持你。”
他的言儿永远不会孤独。
斐言之闻言,轻笑了一声,他转身搂住沈师清,想起过往同样也在笑,只是怎么都看不出高兴的样子: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以为我是个厉害的仙人,知道我喜欢漂亮鲜艳的东西便故意投其所好的带着我玩,她说她想修仙,这样有了强大的实力就可以保护天苍王朝的百姓,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
“我觉得她很有趣,也想看看她的未来便经常去找她。”
可后来……
斐言之揽着沈师清,声音很低:“师尊知道她怎么死的吗?”
沈师清压了压指尖,又想起那个人间姑娘,天真烂漫的少女……和言儿的性子很像,热烈又自由,最后却死的连尸体都无人收敛。
斐言之俯身用指尖压了压沈师清的眼尾,低声道:“她死的很没有价值,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为国为民,也没有人在意,如同草芥一般。”
神族转世和敌对国家太子的感情纠葛里,她的国家被牵连,她的未婚夫手握重兵,却冠冕堂皇说为了避免百姓遭受苦难,放弃了抵抗,任由敌人侵入了城池。
“后来则是她被作为神族转世不畏强权的对照者推上了城墙,最后二选一被放弃了,她仓惶逃走,最后从城墙跌落了下来,也自此成了笑柄。”
鲜血染红了地面。
就这样,那个曾经想要保护天苍的明艳的少女死了。
死的毫无价值,天苍王朝也覆灭。
他那时候还尚且天真,天苍王朝覆灭后妄想着去救人……
敌国攻入后口口声声的说的一视同仁,不得伤害百姓,可……哪有这么好的事儿。明光之下所掩盖的黑暗不曾看见便以为不存在。
可后来他便不救了,救不过来,也没意义。
这样的事儿在人间界,甚至魔界都太多了。他见到的只是因为他也出自天苍。
“我不想变成她那样,太无力了。师尊。”斐言之低头,解释着。
他把这只鸟带回了星命阁后没过多久,便堕魔了,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杀人、杀神、杀魔,一视同仁。
后来……
有了弑神。
有了沈师清的三百年晦暗。
“师尊,你怪我吗?”
如果不是他肆意妄为,沈师清大概也根本不需要被迫答应和神族联姻。
沈师清仰头,一双眼睛仍旧那样温和和包容。
于他而言……他从未觉得他的言儿做的不对。
他吻上斐言之的唇,轻声道:“……没有,言儿……从来没有。”
他自小养大的孩子,是他的骄傲。
第364章 师尊16
魔星之路早已定下,只是这世间太苦,它并不愿意来走这一遭。
是沈师清的存在让它落入这方世界,可也因为他让沈师清受尽了苦楚。
“还会疼,是吗?”
斐言之垂眸,指尖擦过沈师清颤抖的肌肤。
哪怕沈师清每每都掩盖的很好,他还是会发现他的不自然和下意识的动作。那些残留在精神上的痛苦并不会因为肉体的完好无损而抹平。
沈师清顿了顿,随后仰头抿唇笑着:“没关系。”
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掩盖就能掩盖的,可如果这些痛楚可以让言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想他是心甘情愿的。
沈师清看着斐言之露出笑容,否认着:
“我没那么好也没那么不顾一切,言儿不用把我想的太痴心。”
他垂眸轻声道:“虽说神族三百年是事实,可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交出星命术的,所以不怪言儿。”
无论魔星是不是斐言之,他都不会交出星命术,这是他的底线,无关乎是因为谁。
斐言之恍惚,轻声问道,“是吗?”
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沈师清的话,不过大概是他的神情过于茫然,沈师清绞尽脑汁又想了一个理由:
“是……言儿忘了。”
“师尊……也曾是凡人。”
“人间界很好,可也很不好。”
沈师清不至于像天苍公主一样国破家亡死的毫无价值,可曾经的沈家也到底不过是混乱中被波及的一员。
太过久远的事情,沈师清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是一场大雪。
好大的雪。
压塌了房屋,烧光柴火,饥饿和寒冷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像是人。
他忘了怎么逃出来的,也不知道那场反常的大雪因何而来,躺在大雪里奄奄一息,就在他以为要死的时候,星命阁长老救了他。
很久以后,他成了星命阁的沈仙师,修了星命术,才借着窥天之能看到了前因后果。
神界掌管百花的仙子和掌管律令的冬神相恋。
那一年,百花仙子逝去,冬神为了祭奠她,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银装素裹的人间美不胜收。冬神只记得他心爱的人喜欢雪花儿,却不记得这场雪波及了人间。
厚厚的雪下冰封着无数人的尸骨。
星命术的窥天操纵命线之能隐藏着这世间唯一一个掀翻那些腐朽存在的机会,哪怕死,沈师清也不会交出去。
这是他作为星命阁阁主的责任。
只是话虽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我,师尊也不必被迫和神族联姻,或许可以一直留在星命阁……”
沈师清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言儿……”
“于私我同意联姻是不想你受到一丝的伤害,可于公,我是在保护魔星保护这天地众生,我没那么大公无私,也没那么自私……但,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仰头看着斐言之,轻笑了一声:“况且神族想要星命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躲的过一时却何尝能躲过一世,现在……已经很好了。”
苦过了,剩下的都是甜。
他拉着斐言之的手覆在自己左侧第三根肋骨处,轻快的道:“你看,好好的。”
“嗯。”
斐言之手指覆盖着温热,顿了顿,随后用另一只手碰了碰他的眼尾,漂亮又明亮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能够轻而易举的看出溢满出来的爱意。
“确实好好的。”
沈师清靠在他怀里笑。
第365章 师尊17
斐言之抱着怀里鲜活的沈师青,温柔又包容的温度让他胸腔里的闷怨渐渐散去。
魔星……
天定魔星。
注定要做一些事儿,完成一些约定。
他低头吻上沈师青的唇,手臂牢牢的锁着对方的腰身越来越紧。
“师尊……”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的心意该有多好。
那样,他们就不会浪费这么多年,也不会留下遗憾只等到没有办法确定的未来才能够弥补。
灼热又霸道的吻让沈师青连呼吸都被抢走,整个人只能无力的靠在斐言之怀里。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变了,而这种变化他无法预知到结局。
“唔……言儿……”
斐言之指尖擦过他的眼尾,低声问道:“嗯,我在,师尊以后会一直陪着我,永远,对吗?”
沈师清听着斐言之低沉的声音心脏不知为何有些发沉,他仰头看着斐言之郑重的道:“是,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师尊会一直一直陪着言儿。”
从年幼到白发,从过去到未来。
斐言之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一寸不错的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加重了这个吻,像是要把沈师青揉进骨髓。
巨大的星轨在两人身后缓缓地转动着,它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辉洒落进每个角落,那些柔和的光亮像是月光,也像是星星。
“……哼……”寂静祥和的星命阁内,黑白交织的衣物掉落在地面堆叠在一起,沈师青如同一块完美无瑕的白玉,被迫扬起纤细修长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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