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的事处理好了吗?”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下意识的出口,抬眼看到的却不是助理。
是闻棠。
江子盛下意识地的微微低了低脸,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
“你……”怎么来了。
但江子盛只说了一个字就闭口不言。
闻棠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江子盛,病床上的人脸色有些过分的苍白,五官精致温润,即便是穿着宽大的病服仍旧像是矜贵的世家子弟。
他两辈子都没选江子盛,大概率是因为江子盛本人太过优秀了,给了他掌控不了的感觉。
闻棠的条件不错,但也只是不错,和江子盛从骨子里散发的矜贵相比简直就是个丑小鸭。
江子盛出身富贵,是真正的富贵,不是暴发户,是家族百年熏陶出来的骨子里的优雅和高贵。
他的母亲是Y国皇室之女,父亲也是出身百年世家,江子盛本人更是被教育的很好,从小就是在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这样的人不适合爱情,他们只适合相敬如宾。
就如同姑娘对富家子弟的考量,不够爱的人如果不是看上了他的钱和权势,一个出身普通的人又怎么能够有勇气就此进行一场人生的豪赌。
而这两个条件,闻棠哪一个都达不到。
他不会爱任何人,那些钱和权势也与他无用,自然也不会选择江子盛,而是选择了更容易掌握的青梅竹马。
只是最后一败涂地。
“离婚协议我签过了。”
江子盛低着头,说了一句。
闻棠愣了愣,打开手机才看到未读的消息,抬头看着江子盛,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那句话里轻微的颤抖。
皱了皱眉,他走了过来,从床头柜上拿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已经签了字。
江子盛的字就如同他的人那样干净,整洁。
工工整整的三个字,闻棠垂着眼睑伸手摸笔。
江子盛双眼放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闻棠拿起协议等那一刻,仿佛有石头瞬间锤在心脏上,嗓子眼仿佛被堵住了一样难受,红了眼眶。
哪怕无数次用千百个理由说服自己,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只是他也同样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和闻棠之间,除了错误,找不到一点的温馨,而这一切说到底都是拜他自己所赐。
闻棠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皱眉。
没找到笔,抬头正打算问江子盛,看了一眼,顿住了。
无声的泪水从江子盛的眼眶里砸落下来,浸透了棉料。
闻棠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江子盛大概是不希望他发现的。
“你……”
闻棠瞅了一圈,也没找到笔,可江子盛已经签了字,很显然笔就在他那。
闻棠抿了抿唇,用拇指擦过江子盛的眼:“别哭!”
重来了三次,他说不上什么心思,只是处在一种很虚无的感触中,或许是累,但更多的是无所谓。
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你想让他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显然是一种奢侈,但对于江子盛,闻棠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前两世,他记忆未醒,却也遵从本心从未把江子盛纳入考虑范围,而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他却在一开始就恢复了一切记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闻棠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
而江子盛呢,当温热的指尖带着陌生的气息抵在眼底,冰凉柔软的肌肤软软的让人不由得生出了更多的渴望。
闻棠不说还好,一说,江子盛的眼泪就跟开闸的洪水一样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闻棠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摸了摸兜,没找到纸。
江子盛没在意。
他知道闻棠大概是出于可怜又或许是其他。
“……不离婚,可以吗?”
他低着头闷闷的出声,破碎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江子盛覆盖在棉被下的手指捏的泛白,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如果闻棠真的想要离婚那他就死心了。
闻棠抿了抿唇,眼底翻滚着晦涩。
不是一切重来都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世界重启也只是重启,并不代表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在混沌中诞生在自己的尸骸上孕育【宇宙海】的伟大造物主尚且要为岁月倒流付出沉重的代价,更何况他物。
时间从来都是向前的。
管理局所谓的重启,也只是对于当前世界而言。
就像是游戏,在发现不能打通关和陷入死局之后读档重启,对于所处其中的人来说就是回到过去,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或意外或有意,保留了原本的故事,就是重生。
而闻棠他之前两辈子都没选江子盛是事实,他也不知道如今反悔,这样对江子盛是否会公平,可如果真的要离婚,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子盛而言或许也是不公平的。
闻棠松了手,眼底带着少有的纠结。
任务是谁爱我,也并非要求闻棠必须怎样做,那么闻棠的选择对江子盛公平吗?
江子盛在闻棠松手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他不应该为他下意识的温柔而得寸进尺的。
闻棠是个阳光的人,他的眼里有星星,可那样的目光谁都可以有,唯独他没有。
江子盛追着求着也没能得到闻棠的回头。
闻棠顿了顿,低头看着江子盛,说了一句话。
“我没带笔。”
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说出了这句话,太过苍老的灵魂已经经受不住时间的洪流,闻棠所拥有的只有那越来越沉重的过往。
江子盛愣愣的抬头,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有些错愕,但片刻后,他不自觉的收紧了口袋的钢笔,低垂眼回了一句。
“嗯。”
绝口不提他有笔,或是让人去买。
闻棠侧头看了一眼,最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保持了沉默。
或许是两个人的心照不宣,又或者是江子盛那心底死灰复燃生出的渴望,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
“子盛,要去看看篮球赛吗?”
江子盛那时刚入学,他没有选择独立出去,反而是和舍友一起住,好在,他们住的是双人间,他的舍友也是一个爱干净的的大男孩。
同宿舍的好友搂着他的肩膀问,江子盛顿了顿:“三班的?”
那人嘿嘿一笑。
江子盛无奈的低了低头:“好。”
他知道舍友对三班的人格外关注,准确来说是三班的一个人,他们大学学的金融管理,而那个人却是工学,很少有交集的时候,也因此不得不多费些心思。
篮球场上,热血的少年正在挥洒着荷尔蒙,闻棠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结束了本场比赛,烈日下,闪耀的笑容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年少轻狂。
同宿舍的好友特意买了水,看到闻棠结束了比赛,非拉着他过去送,说是一起壮胆,江子盛抿了抿唇,同意了。
“闻同学,给你水。”
他们到的时候,闻棠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女孩,但他摇摇头,谁都没要,江子盛正拿着水杵在原地纠结,闻棠路过,笑了笑,伸手拿了过去,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扬了扬水道:“看你不喝,先借我,下次还你。”
随后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江子盛愣愣的看着,想说本来就是有人买给你的,他只是顺带的,但他只是冷着脸点了头什么都没说。
闻棠也不在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扭头和人说话。
舍友看到闻棠喝了水,兴奋的一直在他耳边嚷嚷:“看到没,看到没,我买的。”
大概年少轻狂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因为一瓶水,因为一个橡皮,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开始慢慢滋生。
“小心!”
一声惊呼。
江子盛下意识的抬头,飞旋而来的篮球在眼中放大,他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可疼痛并没有到来,面前的黑影遮挡住了,随后他听到了一声闷哼和篮球撞击肉.体的声音,鼻翼间隐约嗅到了干净而凛冽的味道。
是闻棠。
闻棠以为他吓到了,又疼的直不起腰,拍了拍他的背:“别怕。”
江子盛抬头看着疼到扭曲的闻棠,隐蔽的摸了摸心脏,急促的跳动,他突然有点明白舍友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了。
或许是那可笑的吊桥效应;或许是那干净而凛冽的味道太过蛊惑人心。
随后,三班的篮球队因为闻棠又或许是他,和对方起了冲突,推搡了几下,但好在没生出什么火气,去医务室的路上,闻棠哭笑不得,说:“你怎么就站在那里不动,不会跑吗,再不行躲我身后也可以。”
江子盛看着闻棠垂在身侧不动的右手摇了摇头,他说不清什么心思,但现在大概是不想动的。
那不是他们的初遇,大约也算不上什么惊心动魄的时刻,只是江子盛一直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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