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回头弯腰去捡,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按到了封皮上。
虞樾站在一旁看着这仿佛电影开场一般的唯美画面,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小玄澈把那本书捡起来,目光在宝蓝色封皮上的名字那里转了一圈,看到熟悉的字迹,呼吸微微一滞。
小槿安先是注意到了他的服饰,结合相貌和年龄推测出了他的身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微臣参见五殿下。”
小玄澈扯了扯嘴角,道:“起来吧。”
他哪算什么五殿下。
趁着小玄澈看手上的书时,小槿安将目光落在了虞樾身上,似乎是想让他说明身份。
虞樾感觉有点奇怪,慢慢走到不过九岁的叶槿安面前,说飘也可以,衣摆太长,一般人也看不出他是走是飘。
随着他的靠近,小槿安的脸渐渐涨红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微微仰着脸看他。
这大哥哥长得实在好看,又很亲切,这才让他这样失礼地一直盯着看。
虞樾蹲下来的时候,小槿安的目光也随之往下,慢慢变成平视。
虞樾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能看见我?”
小槿安听到了,眉心跳了一下,正好对上了小玄澈狐疑的目光,他便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虞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孽缘?
他的魂魄离不开主角攻太远,又只能被主角受看到?
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划过叶槿安初见他时的画面,那般奇怪的反应,到现在都有了解释。
原来他早已迈入因果之中,抽不得身。
小玄澈动作自然地把书还给小槿安,也没问药是不是他送的,直接走了。
虞樾知道他会寻个地方乘凉吃早上带来的饼子,便对小槿安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来。
两人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见四周无人,虞樾才和善笑道:“你真的能看见我呀?小孩。”
小槿安仰头看他,眸子亮晶晶的:“能,哥哥,他们为什么都看不见你?”
“因为我是鬼呀,你怕不怕?”
小孩竟然无动于衷,声音脆生生的:“不怕!”
虞樾看着他现在尚且稚嫩、情绪外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决定干票大的。
既然知道一切都是他干预之后才有的结果,那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反正小槿安不会乱说话,而小玄澈看不见他。
“小孩,我现在跟在那五皇子身边,不能离他太远,又见他可怜想帮帮他,你能帮我吗?”
小槿安看着眼前青年温和含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问道:“哥哥想让我怎么帮他?”
首先,就是顺应剧情。
“他想读书写字,但冷宫里没有条件,送他一套笔墨纸砚可好?”
“可以的!”
虞樾正欣慰于叶槿安小时候就这么善良,这么好说话,就听这小孩脆生生地问道:“我帮了他,哥哥要怎么报答我呢?”
第115章 人间的过往(5)
嗯???
报答?
虞樾盯着小槿安天真无邪、黑白分明的眸子,默默将刚才的想法撤回。
不得不说,原来叶槿安那股狡黠聪明劲儿,也是从小就有的。
“什么报答都可以,只是我现在身无长物,只是一缕孤魂,能给你的不多。”
听到他的话,小槿安也替他难过,想了想,道:“那算一个要求吧,你先欠着。”
虞樾失笑:“好。”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花丛后面,有一道瘦弱的身影,将自言自语、状若疯癫的小槿安尽收眼底。
看来风有形状。
能抓住的。
……
虞樾回到小玄澈身边时,见他坐在石头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没在意,只是想着这些天自己该怎么做。
命运就像一个圆,剧情就是一个环,他在里面扮演怎样的角色其实并不重要,反正结果已定,那就帮帮他们吧。
因果循环,不亏不欠。
……
傍晚下学时,小槿安遵守承诺,走在最后,偷偷跑到小玄澈藏身的地方,从包袱里把托宫人寻来的一套笔墨纸砚递给小玄澈。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是答谢你帮我捡书,还望五殿下不要推辞。”
这小孩还知道找个借口。
小槿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到底是个小孩子,藏不住心事。
虞樾冲他笑了一下。
小孩耳朵红红。
小玄澈观察着他的神情,默默向他看的那个方向靠近了些。
他没推辞,也不管小槿安示好的借口有多拙劣,接过那个布袋子,淡淡“嗯”了一声,就径自离开了。
虞樾冲着小槿安眨了眨眼,也跟着小玄澈走了。
……
从这日起,小槿安和小玄澈的交集开始多了起来,人家时不时地就给小玄澈送些糕点水果,还把自己的午餐分享给这位不受宠的皇子。
当然,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
小玄澈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虞樾有心帮助主角攻,除了衣食方面的东西之外,他还让小槿安想办法从宫外弄些书来。
经史子集,包括一些策论兵书,一本一本地给小玄澈送。
还有一些弓箭匕首,防身武器之类。
为此,他也欠下了小槿安好多要求,不过这小孩现在很容易满足,有时候他头发乱了,给他束个发就能抵一个要求。
不过这些日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春天气候干燥,或者因为小玄澈读书太疯狂太用功,他总是隔三差五地生病,一连几天不见好。
虞樾担心他病得厉害,托小槿安带些治疗风寒的药来,还嘱咐他买些蜜饯。
小孩心里有些吃味,某种酸涩的情绪让他很不舒服,看向虞樾的目光也不再那么纯粹:“虞樾哥哥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那些书和纸笔,给就给了,生病了去寻药,也无可厚非,可是你竟这样贴心,连蜜饯都要我给他买好,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小槿安再早熟,也看不惯自己喜欢的大哥哥对另一个小孩这样好。
到底凭什么啊?
他问了哥哥的名字和来历,虽然哥哥只告诉了他名字,对来历讳莫如深,但他能猜到,虞樾哥哥肯定不是凡人。
能在太阳底下活动的鬼魂,还能给他梳头发,抱起他的时候像被风托起一样,这么强大的人,这么出尘的气质,怎么会只是一缕孤魂呢?
就算是,他也要把这魂留住。
虞樾只当是小孩子争宠,便解释道:“只喝药太苦了,难道你平时喝药的时候,家人不会给你准备蜜饯吗?”
这里的中药熬成黑乎乎的汤汁,是真的巨苦。
小槿安偏过头去:“我是男子汉,不需要。”
虞樾只好笑道:“那槿安真的很厉害,可是我就不行了,我最怕喝那种苦涩辛辣的东西,喜欢甜甜的味道,以己度人,小玄澈也定是如此,你就当帮我个忙。”
听到他这么说,小槿安在心中默默记下虞樾的喜好,勉强点头:“好吧,这次作为交换,你要陪我出宫玩一天。”
“可是我不能离开小玄澈身边,他出不去,我自然也出不去。”
“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
……
小槿安着人送了治疗风寒的药来,并上一碟蜜饯。
小玄澈捻起那药看了看,兴致缺缺地放下,倒是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唇边漾起一抹笑。
虞樾看他不打算熬药喝,心里着急,自己总不能再让人熬好送来吧?
到了晚上,小孩身上果然又发起热来,虞樾只能充当人体降温器,把小玄澈抱进怀里。
感受到被风温柔包裹的感觉,小玄澈唇角悄悄上扬。
第二日,小玄澈果然看到药被熬好放在桌上,他不想辜负那人的心意,纵使还想将病拖得再久些,却也还是把那药一口气喝下了。
虞樾本以为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他的灵魂坚持不住,必须要离开。
没想到一天下学后,李嬷嬷直接提着一碗汤就来找盛玄澈了。
“殿下,这是陛下吩咐奴婢为您准备的补身子的汤,您就喝了吧,别让奴婢为难。”
皇帝肯定不会那么好心,突然关心起这个儿子。
之前虞樾本以为李嬷嬷推人下井,是受到了某个看不惯小玄澈的人的指使,或皇子或嫔妃。
可结合后来宁王逼宫谋反时说的话,皇帝认为盛玄澈是灾星,会夺大盛江山。
只这一点,就够皇帝忌惮杀子的了。
所以小玄澈偷偷去听夫子讲课,是触犯了皇帝的利益,也是皇帝指使李嬷嬷来杀他的。
这回李嬷嬷来势汹汹,恐怕不好躲啊。
小玄澈显然也是聪明的,冷着脸就两个字:“不喝。”
“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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