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麟低垂着眼眸,目光闪烁了下,重新抬起眼睛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温和而得体的表情。
“谢谢江老师,江老师比我之前所有的老师都教得好。”
“能不能再教我打拳?”
“可以啊。”初拾说道:“走吧,我们换个地方。”
宅邸的三楼有一间拳击训练室,整个房间铺着专业级的软垫地面,初拾站在房间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串细微的脆响,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朝文麟抬了抬下巴。
“基础动作应该学过吧?”
“学过。”
文麟把外套脱了扔在一旁,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衫,初拾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
文麟看着瘦,穿西装的时候,修长的身形被利落的剪裁包裹着,是那种清隽甚至有些单薄的富家公子模样。但此刻,紧身的运动衫将他真实的体态暴露无遗。
宽阔的肩膀将黑色的布料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锁骨平直而深刻,胸肌的轮廓隔着衣料若隐若现,不算夸张,却结实而饱满。小臂上的肌肉匀称有力,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是沉睡的河流。
初拾作为一个男同,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他飞快转开视线道:
“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你来进攻,我防守。”
“好。”
对练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结束时,两人都满身是汗,呼吸急促。
文麟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滴落,在软垫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初拾站在他对面,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文麟那么狼狈。
他的短袖领口被汗水浸成了深色,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汗水顺着手背滑落,滴在指尖。
“今天就到这里,你体力消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容易受伤。”
文麟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汗,点了点头。
“训练室旁边有浴室。”
初拾点点头,拿起搭在墙边的那条毛巾,走进了训练室隔壁的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让水流带走身上黏腻的汗意。四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让他的肌肉微微发酸,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从架子上拿起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往门口走。
正巧文麟从对面的淋浴间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浴袍,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腰带只是随意地系了一下,领口敞开了大半,如羊脂玉般奶白色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
尚未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发亮,顺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落,没入胸肌下方整齐的六块腹肌。
文麟的腹肌非常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夸张形状,而是一种匀称的、紧实的轮廓,刚刚沐浴完残留的水汽覆在皮肤上,让那片雪白色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泽。
再往下,是系着腰带的胯骨,那片雪白到这里骤然收束,只有一道阴影若隐若现,比完全裸露更让人心慌。
初拾像触电般收回视线,飞快地说:
“我先回房间了。”
“好。”
文麟盯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唇角慢慢弯起来。
初拾在新岗位的工作勉强还算顺利,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初拾跟文麟请了半天假。
S大在城市的东边,从文家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初拾把车停在校园外的停车场,步行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十哥!”
一个年轻人从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他跑得很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张年轻而朝气的脸。
陶石青,S大法学院大三学生,初拾资助了四年的贫困生。
“十哥!”陶石青跑到初拾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校门口接你!”
“路过,顺便看看你。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哪有!”
陶石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就是最近有考试,复习忙了点。”
初拾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温和。
“走吧,请你吃饭,但只能吃食堂。”
“好嘞!”
陶石青高兴地应了一声,和他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十哥我跟你说,我最近在准备法考,老师说我的成绩很有希望过……”
他们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陶石青正兴高采烈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忽然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姿态随意而从容,像是站在那里等人,又像是只是路过时停下来看了一眼风景。
陶石青敏锐地察觉到初拾脚步顿了一下,身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文少爷?”他说:
“你怎么在这里?”
文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风衣的领口竖起来,衬得他的脸更加轮廓分明,目光温和有礼:
“来做个讲座,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陶石青。
那一刻,陶石青感觉到些微的不适。
这个人的目光锐利而审视,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就好似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陶石青被那道目光一扫,后背本能地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
他不自觉地往初拾身后退了半步。
然而再抬头,却发现面前人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似乎之前的危险只是自己的错觉。
初拾:“这是我弟弟。”
“弟弟。”文麟的舌尖抵住上颚,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他说完,没有等初拾回答,转身沿着林荫道走远了。陶石青从初拾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十哥,”他小声问:“那个人是谁啊?”
初拾嘴唇蠕动了几下,回答道:
“一个朋友。”
陶石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第84章 现代番外4
初拾回到文家宅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文麟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他正坐在屋里独立饮酒。
初拾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喝一杯?”文麟抬了抬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在初拾脸上。
初拾在另一头坐下,文麟给他倒了小半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泪痕,是威士忌,闻起来有烟熏和蜂蜜的味道,应该不便宜。
“资料上你好像没有弟弟。”
文麟问,声音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起。
初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起一道微灼的热意。
他早知道以文麟这样的身份,自己祖宗三代都被查的清清楚楚,是以并不奇怪。
“嗯。他叫陶石青,是我资助的学生。”
“资助?为什么?”
“他家里穷,父母供不起学费。他成绩好,不读可惜了。”
他说得很简单,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文麟侧头看着他,目光在暖色的灯光下变得有些模糊,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你资助过很多人?”
“没有,就一个。”
“你为什么叫初拾?”
“高董取的,大概是方便叫。”
文麟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道:“我还是喜欢你的名字,江明朝,很好听,我可以叫你朝哥么?”
“行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电视里放着一部外国电影,是文麟随手选的,声音开得很低,像是背景里若有若无的白噪音。初拾没有认真看,只偶尔瞥一眼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部法国片,色调昏黄暧昧,镜头缓慢而黏腻,像化不开的糖浆。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坐在一间灯光昏暗的房间里,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法语。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然后女人抬起手,指尖划过男人的脸颊,男人低下头——
他们接吻了。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式的触碰,而是一种缓慢的、深入的、带着吞噬意味的吻。嘴唇贴着嘴唇,碾磨,吮吸,舌尖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初拾的目光被钉在屏幕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他忽然感到很热,热气由内而外,熏着他的眼睛,让他无法直视屏幕上的画面,更无法直视身旁人。
他端起酒杯,想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找个借口离开。
但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身边那个人动了。文麟从旁边靠了过来,他的双手撑在初拾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倾身向前,将初拾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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