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下意识就缠了上去，然后又缩了回来。
“你为什么不吃？”
【不吃。】
触手缩回了黑暗里，只留下了少年怀里抱着的那一条。
怪物从人间带回来了花灯，随意摆放着，把黑夜驱散。
祂去人间的次数变多了，带回来的东西也变多了。
好多时候少年都在沉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各种各样没见过的东西给包围了。
杂乱，拥挤，却很温暖。
少年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衣，裸露的肌肤上是锁链留下来的伤痕，看着很狰狞。
“人间很好玩吗？”
【还行。】
“现在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在他的记忆里，人间是充满了战乱和哀嚎的。
他带着弟弟到处行走，为的就是不让战乱后的阴气到处蔓延。
【嗯，挺好的。】
少年眼睛一亮，坐了起来，将身上盖着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将他从头盖到脚，甚至还有一截拖在了地上。
这衣服真的好长。
“你能给我讲讲吗？”
【人间吗？】
“嗯。”他重重的点头，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奇。
但那只怪物却生出了恶意，笑了一声。
【凭什么告诉你？】
少年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那张苍白的小脸，滚烫的眼泪落在了怪物身上。
【你在干什么！】
怪物破声大喊，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烧了，这落在身上的眼泪简直跟火一样。
少年没有理他，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发起了呆。
他居然哭了。
他为此感到震惊。
在吞噬阴气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很多诞生于人类的感情。
他知道喜怒哀乐的味道，却无法明白这些感情是什么样子的。
掉眼泪算什么？悲伤吗？
他觉得应该是的。
【既然想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看？】怪物用触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你可以离开这里的。】
少年默然，他抬手抓住了脖子上的锁链，将自己从未展示过的伤口展示了出来。
锁链的下面，是白骨与腐肉。
而他变成这样就是因为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离开这两个字就像是附骨之蛆，只要他想，那么锁链便会变得越来越紧，将他永远控制在这里。
怪物没有说话了。
祂变得安静了。
第212章 是你先抛弃我的
后来怪物再也没有当着少年的面提起过去往人间的事。
但他还是会在去了人间回来之后，跟少年讲述人间的变化，直到少年身上的锁链完全消失，重新获得自由。
但他脖子上的伤却久久没有愈合，看着有些狰狞。
怪物的触手在上面盘了起来，不仅将伤口遮住了，冰冰凉凉的感觉还让他感觉特别舒服。
【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怪物往这里带东西已经是很习以为常的事了，但这次带的却是看起来奇怪的骨铃。
少年拿着骨铃晃了晃，没有听到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没有声音。”
【嗯，因为它本身就没有声音。】
怪物靠近他，少年手中的骨铃无风自动，发出了声响，不大不小，却落在了少年耳边。
【我来时，它便会响。】
少年握紧了骨铃，胸腔里生出了奇怪的情绪，很酸，像是怪物前些时日给他带回来的糖葫芦，甜过之后是想要落泪的那种酸。
“我很喜欢。”他将骨铃揣进了怀里。
【你很喜欢，那我每次回来都给你做一个？】
“嗯，谢谢。”
少年抱住了触手，用脸蹭了蹭他的身体。
【不用谢。】
怪物趴在了地上，软成了一滩。
从他们相识开始，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怪物出去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
少年也可以感觉到祂的力量也变得更加强大了，再这样下去就没有人能控制祂了。
如果祸害人间，无人能敌。
少年好像很久没有见到怪物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代表过段时间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他有些舍不得那只怪物。
他在这个堆满了各种东西的空间里转了几圈，怀里的骨铃一直没有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间上方裂开了一道缝隙，明亮的光从里面洒落了下来。
裂缝不断张大，像是一轮银白色的圆月。
少年知道，他该出去了，但……
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脚下，他的脚陷在了黑影中，无法挪动。
怀里的骨铃也响了起来。
【不准走。】
怪物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将少年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祂拥有了人形。
少年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怪物的长发如同鲜血浸染的红色瀑布，很美丽。
【你要去哪儿？】
少年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人间，你知道人间最近有发生战争吗？”
【没有。】
少年皱眉：“那我也不知道自己得去哪儿了。”
【跟我走吧。】
“什么？”
【跟我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句话对于少年来说很有诱惑力，但他垂下了眸子，转身面对化为人型的怪物，那张模糊的脸变得清晰了起来，仿佛整个人形都是为他而诞生的。
“你为什么变强了？你吃了什么？”
怪物太高了，少年想要轻触他的脸都还得踮起脚来。
“低头。”少年微微扬起下巴，对怪物下达指令。
怪物俯下身，让少年能轻松自然的抚摸自己的脸。
“怪物，当你达到了无人能敌的时候，我会杀了你的。”
【嗯，那这样我们能在一起吗？】
【我会教你如何破除域，我们会去往任何地方，身为域主的你是无所不能的。】
少年望向了那轮银月，点头：“好。”
即便是深渊的通道已经打开，他们也没有离开这里，只是会隔一段时间出去一次，找到一个域，然后解决它。
越是战乱的时间，域出现的就会越多，那些带着怨气的域会随着时间过去不断扩散，危及人间。
红发的怪物将披风抖开，披在了少年的身上，低声道：“你记住我之前教你的吗？域不能强行破开，会影响周围的空间和时间，你只能从内部瓦解。你也可以创建一个域，随便选择一样东西作为镇物，在上面留下你的力量，域便会随之展开，里面的东西便不会出来。”
“域的诞生，来源你自己。”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域的这个概念在他以往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
他和弟弟是为了解决那些生长的阴气而生的，吞噬它们就是他们唯一会做的事。
但怪物告诉他，吞噬不是唯一的办法。
怪物藏在黑暗里，伴随他进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域中，直到完全掌控域的能力。
【你想要一个家吗？】
事情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发生变化的。
少年掌控了域，成为了真正的域主，而怪物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家。
“家是什么？”少年知道家是什么，却不明白家对于他来说意义。
而怪物告诉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任何人任何事，时间与空间，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少年答应了，离开了域，找到了许久未见的弟弟，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在怪物的指引下来到了亡灵之墟。
亡城就此诞生。
少年以陈述之名，为亡城之主。
陈述的记忆暂停在了这里。
他被人从冰冷的河水里捞了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毫无血色。
这不是他完整的记忆，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他的直觉告诉他，后面的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但他好像被抛弃了。
“你不要我了吗？妄。”
“你不要我了啊。”
“为什么啊？不是说好的吗？”
“你抛弃了我。”
记忆碎片不断的与他的灵魂融合。
陈述被人抱在了怀里，明明触摸到的是冰冷的身体，却让灵魂觉得温暖。
“没有不要你，陈述。”
“别哭。”
红发的黑影低下了头，吻去陈述眼角的泪水，声音压抑到发抖：“我一直在，没有抛弃过陈述。”
“骗子，我讨厌你。”
“对不起，对不起。”他哑着声音，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了陈述的脸上，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他的宝贝。
陈述的意识还是一片混沌，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下意识的举动。
他只能紧紧抱着眼前的怪物，属于他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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