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月光森林。”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小龙害怕的缩到少年身后，爪子抓着少年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出现在湖面上的银发女神，问：“你是艾莉欧拉大人吗？”
银发女神赤脚踩在水面上，脚下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晶莹剔透的月光铃兰。
少年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瞬间烘干。
“艾莉欧拉，何不觐见？”
月光女神走到少年面前，微微颔首：“冕下，为何来此？”
少年眉目间带着一股散不去的冷冽戾气，周身像是被黑暗笼罩着，连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是扭曲的，那双金色的瞳孔是黯淡的，带着死亡的枯寂。
从脖子往下，黑金色的纹路不停蔓延，宛如神明刻下的封印。
小龙崽支出个小脑袋说：“神启说，生命树将会诞下第一位黑暗精灵，我带着殿下来看看。”
艾莉欧拉垂眸看着少年与小龙，毫不犹豫下了逐客令：“抱歉，生命树近日不允靠近，请冕下回去吧，别让赫拉克斯担忧。”
“他们不会管我的。”少年目光四下张望，很快就确定了方向，抬脚走去，语调冷淡：“艾莉欧拉，你没有资格驱赶我。”
艾莉欧拉当然知道。
这位殿下乃是光明与黑暗之子，虽不常在众神面前出现，声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月光铃兰盛开的地方，少年走出的每一步都会令周围的花草枯萎，死亡的味道还在弥漫着。
“冕下，你此刻不能靠近生命树。”艾莉欧拉上前拦住他，语气凝重：“在生命树诞下精灵时会很脆弱，冕下的死亡会侵染她。”
少年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身下无处不在的黑影，眉眼间更是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冷意。
祂一向孤傲，最不能允许的便是有人阻挡祂。
就在此时，生命树的方向爆发出强大的光芒，从金黄变成灰白，最后转为蓝紫色，贴近黑暗，却又比黑暗更为明亮。
“啊，出生了。”
“冕下？”
艾莉欧拉看着少年脸上突然冒出来的笑，心里有种不好预感。
“吾的小祭祀官，降世了。”
“什么！”艾莉欧拉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连忙望向生命树那一边，光芒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向着四周扩散，同时出现的还有空中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这方世界被打破了。
“艾莉欧拉大人，数日前神启预言写下，十五个黄昏时，生命树唯一也是最后一次诞下黑暗精灵，那将是泽菲罗斯的祭祀官，命线交缠，同生共死。”
身为不明之神的隐神泽菲罗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小祭祀官便是在黄昏与黑夜的交接时。
他与自己的姐姐艾莉欧拉不一样，纯粹的力量没有诞生，仿佛一具深渊骸骨，冰冷却又美丽。
听说精灵的化形会由最重要之人决定。
艾莉欧拉早已为弟弟选定的蓝鸢尾被否决，随即而来的是泽菲罗斯不可理喻的神谕。
“变成猫吧。”
后一句却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可以关在笼子里的小家伙。”
第86章 镌刻的记忆
本该属于神明的猫总是在贪恋其他的食物，这让泽菲罗斯觉得很烦躁。
他想把猫儿关起来，但总是关不住。
猫儿的空间能力难以琢磨，随时都有可能从祂身边消失。
幸好猫儿除了去精灵族便是待在月境中，只要泽菲罗斯发现猫儿不见了，便会去这两个地方寻找。
但有一次，猫儿背着所有人前往了人类世界。
对于神明来说，人类的几年不过是眨眼间。
等泽菲罗斯找到猫儿的时候，他认识了一群人类，自认为是好友，是挚友，却连那些人眼底恶心的欲望与算计都看不出来。
被圈养的小猫从未接触过人性，又怎么会明白恶意，总是在一念间便能肆意增长。
“我的小猫，总是那么不听话。”泽菲罗斯的黑暗将那些人类吞噬，将他们变成只会听从黑暗的傀儡。
菲尼克斯跪坐在地上，眼泪划过脸颊，还没落地便消散。
“怎么能为他人掉眼泪呢？”神明俯下身，冰冷刺骨的手指抹去少年脸颊上的泪水，然后将他抱起来，即便少年在奋力挣扎都无用，因为此时他的力量是何其弱小，好像除了落泪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被猫儿当做好友的傀儡最后都留在他的身边，但却是为了看管他。
豪华的宫殿用世间最稀有的宝物堆砌着，柔软的床上蜷缩着的小猫才是整个宫殿最宝贝的东西。
是神明捧在手里的易碎品。
但这个易碎品打碎了水晶花瓶，手里握着锋利的碎片，刺进神明的脖子，金红的血液打湿他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泽菲罗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少年的眼泪滚烫，落在神明面无表情的脸上，都无法激起半点涟漪。
直到少年用嘶哑的声音吼出那句：“我恨你！”
神明的眼皮微微掀起，脖子上的伤口愈合，金红色的血液渗透进少年的肌肤，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
“看来不用等了。”祂的手掌如同冰冷的蛇攀上少年的脖颈，坐起身后，身后张开一双漆黑的四翼鸦羽，将少年笼罩在其中，冰冷的吻落在少年脆弱的喉结上，“菲尼克斯，提前成为我的祭祀官。”
他甚至不是在询问，只是在下达命令。
想要成为神明的祭祀官必须要拥有半神的实力，然后进入神殿进行洗礼。
神明的血液灌满池子，祭祀官需要在里面将所有的血液吸收，从此与自己的神明同为一体，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都会镌刻下神明烙印。
菲尼克斯总是在拒绝这一天的到来，拒绝成为泽菲罗斯的祭祀官。
他想逃离，恨意与愤怒灌入心脏，杀意从心里油然而生。
神明早已发现，却从不担心，因为对于祂来说，死亡向来微不足道。
祂甚至会将锋利的刀刃亲自递到爱人手里，让他杀死自己。
在那片鲜血的祭祀里，祂会满怀恶意，一遍又一遍的将所爱吞噬殆尽。
破碎，撕裂，痛楚，哭喊……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会化为世上最美妙的歌谣，唤醒神明心里那点藏匿多年的破坏欲。
因为无尽的神力灌入，猫儿终于陷入沉睡之中。
神明披着黑暗织成的长袍，露出满是伤口的胸膛，身后的鸦羽轻轻晃动。
彩色玻璃外是清冷的月色，少年蜷缩在神明怀里，应该被月光眷顾的他，被挡住了光亮，只剩下一片黑暗。
神明的手拂过他的后颈，向着背脊而下，那里是神明镌刻下的烙印，在向世界宣告，此物便是他的所有。
是他的猫儿。
从此这座冰冷的神殿也拥有了它的另一位主人。
*
谢随睁开眼时，他们还在龙背上。
小龙感觉到他的苏醒，停在了最近的山顶上，身体虽然变小了，但却不是那个小黑球的模样了。
谢随一眼就看见了变成人形的猫猫。
“谢……”
隋遇刚要问他身体情况，后颈突然被捏住，整个人倒向谢随，疯狂的吻随之落下。
小龙见状连忙用翅膀捂住眼睛，不敢看。
“谢，谢随……唔……”隋遇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
他想要躲，却被搂住，丝毫躲避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或许是谢随的情绪波动太大了，隋遇不再反抗，只是尾巴冒了出来，缠在谢随的手臂上，轻轻拂过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唇瓣开始刺痛，谢随从慢慢退了出来，松开了隋遇被吻到发红的唇瓣。
“我的猫猫，你是因何来到我身边的呢？”谢随用指腹摁着隋遇的唇瓣，低声轻喃，自言自语。
隋遇觉得他像是在怀疑什么，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含糊道：“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些。”
谢随凝眸，手指在他的尖牙上摸了摸，然后将手抽了出来，问他：“哪一部分的？”
隋遇垂下头，表情看起来有些受伤。
他觉得谢随知道真相之后，可能就不会再要他了。
或许他会回到最开始的那样，孤独的生活。
“怎么露出这么委屈的表情？”谢随的手抚着他的脸，将小猫低落悲伤的表情收入眼底，甚至还看到了一丝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害怕。
他低头在小猫眼尾落下一吻，语气温柔：“乖猫猫，无论你想说什么，真相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乖。”隋遇的语气像是在撒娇，连蹙眉的样子都十分可爱。
谢随低笑，轻哄道：“怎么不乖啊？没有比猫猫更乖的了。”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隋遇主动抱住他，黏糊糊的撒着娇，好像是真的在怕谢随会离开他，“我接近你是带着目的的，反正是不怀好意。”
体内力量在融合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装满白色液体的池子，一个又一个的玩偶被放了下去，染上石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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