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裂的大地愈合如初，哀嚎的人类破裂的肢体重塑。
——就连早已熄灭的熔炉，也再度喷涌出炽热的金红铁水。
整个钢铁之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貌。
风暴疯狂挣扎，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停止。”
二字落下，风暴轰然溃散。
黑云退去，天光重现。
凝滞的时间重新动了起来，狂风拂过他们的脸颊。
“谢随，你好厉害啊。”隋遇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谢随勉强扯起嘴角，手掌轻抚着他的脸颊。
忽然，一道紫色的强光从上空坠落而下，一把锋利的箭羽直穿隋遇的脖颈，锋利的箭头抵在谢随的脖子上，只是划出一条血痕。
“……猫……猫猫……”谢随的手指突然抽搐。
他的瞳孔在扩散，一切的情绪都被吞没。
“不……”他的喉咙里爆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灵魂被活生生的撕成两半。
手指触碰那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空气吸进去，却像是灌了滚烫的铅，灼穿肺腑。
“假的，都是幻觉。猫猫，不要这样，不要吓我，好不好？”
从空中落下的时候，谢随甚至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直到一道力量拖住他们，将他们放置在地上。
黑暗随之降临，紫色的鸢尾沿路盛开，行走而来的人长发垂至脚踝，银色的纹路仿佛某种诅咒。
“赐予新生……”他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落在谢随的耳中，“你可以的，赐予新生。”
谢随开始发抖，从指尖到骨髓，整个人像被扔进极寒的冰窟，又像是被烈火焚烧。牙齿咯咯打颤，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喉咙里却挤不出声音，只有嘶哑的、不成调的喘息，像濒死的兽。
他护着自己即将破碎的宝藏，用愤怒质问眼前之人。
为什么？
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清冷又恶毒的声音不断缠绕在耳边。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杀死他吗？”
“因为你。”
谢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因为你，菲尼克斯。”
“是的，因为我。”祭祀官菲尼克斯脚下的鸢尾花在摇曳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点荧光，凋零在破晓之夜。
“就像刚刚一样，释放出你的力量，不然怀中的爱人会死去，你会触碰到他冰冷的肌肤，看着他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你能做的不仅仅是看着，而是重获他新生。”菲尼克斯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又出现，从背后抱住谢随，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口，沾上一点点变成赤黑的血液，“拯救他吧，拯救属于你的爱人。”
他的手指顺着谢随的手臂往下，抓住他的手腕，将谢随的掌心摁在怀中爱人被贯穿的脖子上。
“世界支柱倒塌，最后一位半神将要死去，腐烂的旧神降临，等待着地狱大门敞开，一切的罪恶涌入新的世界。而有一人，将会是旧神的终结者。”
“吾之罪恶，是神明赐予我的。吾王，杀死我吧，请求你杀死我吧。”
世界在崩塌，耳畔是模糊不清的轰鸣。
紫色的鸢尾枯萎，耳畔的叹息仿佛是一声释怀。
“从今以后，此间，便是，吾王的领地。”
血泪从谢随的眼角滑落，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
怀里的人在一点一点的恢复温暖，心跳也在重新启动。
血淋淋的空洞——那里曾经装着他。
“啊！”他终于尖叫出声，声音撕裂了寂静，像一把钝刀割开皮肉，缓慢而残忍。
鸢尾花瓣在空中翻飞，从紫色变成白色，像是下了一场寂静的雪。它们飘过残破的神殿穹顶，掠过干涸的圣泉，最终停留在了月湖之上。
天空传来嘶哑的鸦鸣。
一只漆黑的乌鸦俯冲而下，衔起一片沾血的花瓣。暗红的液体从乌鸦喙边滑落，分不清是血，还是腐化的神泪。
越来越多的乌鸦聚集而来。它们沉默地拾起花瓣，振翅飞向天际——仿佛一场黑色的送葬队列，带着祭祀官最后的信仰，去往连神明都已遗忘的彼岸。
风停了。
“泽菲罗斯，我恨过你。恨你将我囚禁神殿高塔之上，即便那是最靠近天境之处，恨你夺走我的自由，恨你让我成为你唯一的信徒……我毕生所求便是神明死去，但后来居然会怕神明的目光无法落在我的身上。每一次的祭祀，我都在祈祷，如果……能醒来，亲自还给我自由……”
[“Daur ná lye ar nin，Eru i silme harya，ilyë tári wánar，ar melin sé cenwa.“]
“是精灵悼歌……”
“为何会有精灵悼歌响起，难不成是哪位大人物去世了？”
[黑暗与你我同在，神明目光之下，众生虚妄，可祂——唯爱一人。]
第70章 末日时钟
“他怎么还没醒？这都好几天了。卡梅尔小姐，我们老大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小妹妹，他的命可不是那么好夺走的。”
……
耳边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谢随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千百斤的重物压在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口不断开裂又愈合，重复数百次，痛感已经彻底麻木。
他的意识渐渐清醒，可以听到林笑笑他们低声细语，但沉重的眼皮却无法掀开。
就连肢体都没办法操控，费半天劲只有手指稍微动弹了一下。
“动了，你们刚刚看到没？”
“好像是动了一下。”
“老大？”林笑笑试着呼唤他。
谢随听的越来越清楚了。
忽然，手背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几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
“老大再不醒来，隋队可怎么办啊？”
对，隋遇……
谢随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幅模糊的画面。
被穿透的胸口与脖颈，蔓延的鲜血，怀里的人一点一点失去所有温度，灵动的眼睛如同黯淡的晨星。
满天凋落的鸢尾花，还有黑色的乌鸦。
耳边传来的低语如今已彻底模糊，他甚至想不起来是听谁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怀里死去的猫猫。
“猫……猫……”
在第一个字被吐出的时候，谢随才感觉力量和身体控制权在慢慢回到身体中。
“醒了！”林笑笑惊喜大喊，连忙道：“老大，你感觉怎么样？”
谢随睁开眼，屋内的灯光是昏暗的，很快就能适应，床边围着林笑笑他们，卡梅尔也在其中。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隋遇，顿时心沉入谷底，声音嘶哑：“隋遇呢？”
林笑笑的脸色变得古怪了些。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
谢随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直到一只爪子从旁边伸过来，在他胸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摁了一下。
不疼，但这熟悉的感觉让谢随浑身抖了一下。
只见一只黑色的小猫，束着长长的尾巴，爬到谢随的胸口坐着，紫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好像在说：“傻了吗？”
“怎么变成这样了？”谢随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连抬起的手都发着抖，触碰着小猫耳朵的时候动作都很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
“喵。”猫猫张开口，只能发出一声猫叫。
林笑笑察觉到谢随的情绪好像不太对，连忙解释道：“危机解除后，我们在伽马赫尔下面的废墟中找到了你们，那个时候隋队就已经变成猫的样子了，如果不是脖子上的项圈，差点就没认出来。”
“项圈！”谢随的瞳孔猛缩，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将猫猫抱起来看脖子上的项圈。
完好无损，没有利器割裂的痕迹。
“不对……”谢随在猫猫的脖子上摸了一圈，根本没有什么贯穿的伤口。
猫猫疑惑的舔了舔他的脸，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谢随很少外露这么慌乱的情绪，甚至可以用已经面临过崩溃的异常情绪来形容。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不，其实他自己也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入的梦。
“把这个喝了吧。”卡梅尔递给他一个水晶杯，里面是诡异的黑色液体，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喝的样子。
谢随没有动。
卡梅尔笑了一声：“你身上有神启的痕迹，如果不消除，接下来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神启？”谢随在之前的梦里听到过这个词。
卡梅尔解释道：“没错，神启，是神明在陨落时最后降下的一次预言。”
谢随皱眉：“为什么会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卡梅尔看着躺在他怀里的小黑猫，微微抿唇，“知道整个事情经过的只有小猫了，但他现在的情况没比你好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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