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有些愧疚的红了眼。
蔺常却脸色一黑,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怎么说话呢?!”
蔺阳雪连忙拉住蔺常的胳膊:
“爹,别生气,这一切本就是我们的错,我错在抢了哥哥的身份,你们错在忽视了哥哥。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能因为哥哥是流落在外长大的,就理所应当,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不如我。”
蔺阳雪转身看向萧凛忱,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哥哥有才华是好事啊,不过哥哥也别怪爹娘,你流落在外,吃百家饭长大的,谁能想到,你居然识字,还学识渊博呢……”
饭都吃不饱,居然还能有考上清华的能力,这就是寒门贵子吗?
萧凛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罕见的解释了一句:
“我们村,有一个穷秀才,我曾在他手底下当过书童。”
三人闻言,这才明白的点了点头。
蔺常也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语气太重了些,便咳嗽一声放缓了语气:
“不管怎么说,此次你能崭露头角,被陛下与窦侯爷赏识,离不开阳雪帮助,若不是他,你连进国子监的资格都没有,为兄者当谦逊,为弟者当和睦,我希望以后你能多看看阳雪的好,莫要在埋怨于他。”
萧凛忱垂着眼帘,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薄唇紧抿,没有应声。
这件事,他确实没法反驳。
蔺常深吸一口气,又接着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你毕竟初归侯府,世家规矩、朝堂礼仪都要人教导,我已经命人把你的东西搬到了阳雪的院子,以后你们二人同吃同住,你正好跟着阳雪好好学,磨磨身上的戾气与野性。
再过不久便是你认祖归宗的日子,你身为侯府正统世子,绝不能失了仪态,丢了侯府颜面。”
蔺常说完,萧凛忱的眉头已经打结了。
他抬眼,眸色冷沉,当即放下手中竹筷,清脆的落筷声打破厅内温和的氛围。
“这偌大侯府,已经穷到连个礼仪夫子都请不起了吗?”
和蔺阳雪住,呵,他还能有床睡吗?
蔺常刚想发作,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
“并非不愿给你请夫子,这京城之中,你弟弟就是高门贵胄,世家公子的典范,由他给你做榜样,耳濡目染,是什么夫子都比不了的。”
李氏也在一旁劝解:
“是啊忱儿,这一来可以教你规矩,二来也能增进你们二人的感情啊,以后我和你爹走了,阳雪就是你最亲的人啊。”
蔺阳雪也开口:
“父亲,何必强求哥哥,哥哥性子素来清冷孤僻,素来不喜与人同住,强行逼迫反倒让他拘束。”
他眉眼弯弯,语气坦荡大度:
“况且哥哥今日诗震全场,天资卓绝、风骨凛然,早已被京城众人称作少年神人。这般才情气度,哪里会在认亲宴上失仪?只会为侯府争光添彩,断然不会丢人的。”
他还想睡个好觉呢!住在一起后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要上班了?!
可平时和蔼的蔺常这次态度异常坚决,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他是侯府未来的世子,将来要担起侯府重担,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年后初八,距今不过半月,想要快速修身正礼,同你同吃同睡、耳濡目染的方法最为稳妥。此事我已经定了,绝无更改的余地!”
话说到这份上,蔺阳雪也不好再继续说了。
算了,住就住吧,又不是没住过,就当加班了。
第31章 一人一半
萧凛忱的视线落在蔺阳雪的身上,神色沉郁复杂,好半晌才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低声应道:
“知道了。”
李氏连忙打圆场,笑着劝道:
“这就对了,兄弟和睦,家宅安宁。以后你们兄弟互帮互助,彼此照拂,便是侯府最大的福气。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无人再敢多言,席间气氛略显凝滞,草草用完了这顿晚饭。
饭后,萧凛忱沉默起身,转身离去,没有要和蔺阳雪一起走的意思。
蔺阳雪在心里“切”了一声,和撷玉一起回房。
路上,蔺阳雪随意的问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撷玉闻言,立马笑着说:
“侯府一切都好,不过少爷,您制作的金疮药没了,您什么时候在做一些备用?小的已经把药材给你准备好了。”
蔺阳雪皱眉:“嗯?不是应该还有几罐吗?都去哪了?”
他还打算偷点懒,下个月直接把库存给萧凛忱呢!
“前几天侯爷找我拿了几瓶,说是王大人骑马时摔到了腿,他给王大人送了过去,还有大少爷找我要了一瓶。”
蔺阳雪闻言,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
这萧凛忱要这么多药做什么?他又没受伤,还非要自己配的药。
他的药对比别的金疮药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效果好一点而已,他至于为了这么点药把世子之位都让给他吗?
他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这系统给的信息也不全,真是烦人!
不过,也不算一点信息都没有。
至少现在可以知道,这金疮药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也就是说,这药方就是他的保命底牌!就算日后走到结局,他没有交出药方,他也拿他没办法,说不一定自己连最后一天的痛苦都免了就能回去了!
那太好了啊!毕竟系统不能屏蔽痛觉,剖心挖肝的痛,他还是很害怕的!
蔺阳雪敛去神色,沉声叮嘱:
“往后我的药膏、药粉、药材,尽数妥善收好,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触碰,尤其是大少爷,明白吗?”
可不要被这个小人暗中把药方给偷了!
撷玉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不影响他绝对服从蔺阳雪的命令。
“是,小的记下了。”
回到院子,蔺阳雪简单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歇息,抬眼却猛地怔住。
原本尺寸刚好的单人床,竟被特意加宽了大半,被褥、枕套皆是崭新的,平整铺展。
他愣在床边,嘴角狠狠一抽。
不是吧?
蔺常说的“同吃同住”,居然是字面意义上的、睡一张床?!
这老干部是真死板啊!男男就授授很亲吗?!也太离谱了!
蔺阳雪满脸无语,头皮微微发麻。
下一秒,萧凛忱推门走了进来。
蔺阳雪一回头,看见萧凛忱时顿时皱眉: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回你自己的院子了吗?”
萧凛忱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薄唇紧绷,脸色难看至极,一字一顿,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僵硬:
“院子,被拆了”
蔺阳雪:“……”
好家伙,蔺常这操作是来真的啊!
蔺阳雪“啧”了一声,腰杆一挺,摆出十足的霸道姿态,抬下巴看向萧凛忱,语气笃定强势:
“你不要以为我爹让你和我住,我就能让你睡床了,我不习惯与人同榻,你不许上来,今晚你自己打地铺。”
萧凛忱抬眼,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他,沉默良久,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凭什么?”
蔺阳雪嗤笑一声:
“凭什么?!就凭这是我的院子,我的地盘!你要不愿意,就回你的院子去啊!”
萧凛忱看着蔺阳雪,眼里闪过一口抹复杂:
“你明知我的院子被拆了……”
蔺阳雪一噎,顿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怪怪的起来。
不是,这人什么眼神?怎么看起来有一丝委屈?
蔺阳雪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气势突然就弱了下去。
“那、那关我什么事?你不满意找你爹去啊!”
他委屈个蛋啊?!就算委屈也别冲着他啊!他们关系很好吗?!
萧凛忱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蔺阳雪。
蔺阳雪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将身子微微一动,径直往床里侧挪了大半截位置,留出宽敞空位:
“行,一起睡可以,但这床一人一半,你敢越界我弄死你!”
一起睡就一起睡,又不是没睡过,反正都是钢铁直男。
可这话落下,轮到萧凛忱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蔺阳雪坦然坦荡、毫无扭捏的模样,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顺着耳廓蔓延开来,染上淡淡的绯色。
一时间,文锋的话又在脑海里响起:
“他是个断袖,他悄悄喜欢你。”
萧凛忱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乱了节奏。
这个文锋!就知道乱说!
片刻的僵硬凝滞后,萧凛忱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别扭,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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