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阳雪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肩膀轻轻颤抖,一副受尽委屈、隐忍难言的模样,声音不解又带着浓重的哽咽:
“陛下,哥哥素来便对我心存芥蒂,我一直都知晓。此次国子监年会,我本是想着夺下魁首之后,便主动向父亲请命搬出侯府,不再占着属于哥哥的名分与居所,只求安稳度日。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样哥哥还是不肯原谅我……连这样的生路都不给…..”
他话说到一半,似乎难过失望到了极致:
“难道非要将我逼到走投无路,才算甘心吗?”
我去!简直影帝级别!
萧凛忱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任务进度稳步上涨,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萧凛忱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故作委屈的蔺阳雪,眸底寒意层层翻涌。
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昨日才和他达成合作,今日又要置他于死地。
这样的两面三刀之徒!他居然还差点对他心软,真是可笑!
窦封靠在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场内闹剧,眼底藏着暗芒。
这可比那无聊的诗句有意思多了。
“陛下,侯爷,臣有一计,可辩萧凛忱学识真假。试卷已然被篡改,口说无凭,不如当场命题,令蔺阳雪与萧凛忱二人现场作诗,文采高下立判,究竟是谁弄虚作假,一目了然。”
皇帝眼睛一亮,连连颔首:
“刘夫子所言极是,此法最是公允,窦爱卿以为如何?”
窦封缓缓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可以啊,这题……就以“狂”字为主如何?”
“好!便依侯爷所言,命题为‘狂’!”
皇帝当场拍板。
周清风立刻高声吩咐下去:
“来人!速速搬来案几、笔墨纸砚,划定两处席位,给他们二人备好纸笔!限时一炷香,香燃尽即刻停笔,不得拖延!”
底下小厮不敢耽搁,片刻之间便将两张书案分开摆放,端上上好徽墨、狼毫笔与宣纸,香炉点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计时正式开始。
蔺阳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哥哥,我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闹成这样,但对不起,如果今日我默许了这种行为,是对其他学子是不公,是对国子监名声的损坏,我只能无奈答应,还望哥哥能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萧凛忱已经坐下了,不耐烦的掀起眼皮看了蔺阳雪一眼:
“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蔺阳雪一噎,在心里瞪了萧凛沉一眼,这下坐下拿起笔。
既然是要萧凛忱打脸自己,那自己就随便写一写吧。
但也不能写得太烂了,不然又要ooc了。
几分钟后,蔺阳雪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放下了毛笔。
而一旁的萧凛忱,自始至终端坐不动,指尖搭在笔杆之上,目光望向远处天际,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顾瑾年抱着胳膊,忍不住高声讥讽:
“某些人该不会是黔驴技穷,压根写不出东西来吧?先前的诗作果然全是偷来的,一到真刀真枪考验本事,直接就卡壳了!”
“装模作样摆架子,实则腹中空空如也,真是贻笑大方。”
章言慎也低声附和,二人顿时笑了起来。
齐诡舟摇着折扇,目光落在萧凛忱沉静的侧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未出言评判。
一炷香燃到末尾,香灰簌簌掉落,眼看时限即将耗尽,全场都以为萧凛忱要彻底落败之际,他终于抬手。
他行云流水般在宣纸上挥毫落字,不过短短数息便一气呵成,墨汁淋漓,力透纸背。
周清风高声喊停:“香尽!停笔收卷!”
侍从立刻上前,将两张宣纸尽数收拢,交到皇帝手中。
皇帝却没看,二人对身侧的太监说:
“既然大家都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就把两首诗念出来,给所有人听听,他们究竟是谁抄的谁。”
“是。”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闲观云影过重樱,醉倚清风意气真。
莫道书生风骨弱,胸中自有侠客心。
一笔横霄气自度,直借长风扫霾雾。
不趋紫阙争浮语,敢叫王母下瑶柱。”
众人顿时交头接耳:
“这肯定是蔺阳雪写的了!写得太好了!”
“是啊,那句敢叫王母下瑶柱简直绝了!”
顾瑾年冷笑一声,眼里带着自豪:
“诗词你可以偷走,但天赋呢?”
太监接着往下读:
“一剑横空镇八荒,平生傲骨镇朝堂。
休言尘俗缚鸿鹄,敢借长风揽昊苍。
百战何惧烽烟起,一身岂畏众言伤。
男儿自有凌云狂,不向浮名折脊梁。”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片刻后有人开口:
“不是,这似乎也写得不赖……”
“这怎么可能?!萧凛忱有这种天赋吗?那我读了这么久的书算什么?算我年纪大?!”
窦封哈哈笑了几声:
“敢叫王母下瑶柱,是谁写的?!写得好!够狂!本侯喜欢!”
蔺阳雪脸色微微泛白,没有吱声。
果然厉害啊这男主!这诗读了他都想去跑两圈了!
萧凛忱淡淡的看了蔺阳雪一眼,眼里浮现讥讽,随即上前行礼:
“是臣生所写。”
众人大惊:
“这怎么可能是萧凛忱写的?!他是不是作弊了?!”
“虽然我也不相信,但是这可是当着你我的面写的,题目也是窦将军现场定的,怎么可能能作弊?!”
顾瑾年和章言慎对视一眼,皆是震惊不解。
章言慎不禁转头看向蔺阳雪,眼里闪过一抹探究。
蔺兄的文采绝对不止这样,他既提出萧凛忱抄袭他的事情,又为何要故意放水?
窦封却哈哈大笑了几声:“不错!不错哈哈哈!”
皇帝看见蔺阳雪脸色有些发白,立马笑着打圆场:
“朕看阳雪写得也很不错啊,二人不分伯仲,周清风,朕说得可对?”
周清风连忙点头附和:“陛下说得对!二人这诗确实平分秋色。”
可这时,张擎却说:
“陛下,虽然二人写的都很好,不能分出高下,但这是不是恰恰说明,萧凛忱并不是抄袭蔺阳雪之人?”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是啊,都差不多还有抄的必要吗?”
“可是蔺阳雪既然写得好,为何交上去的稿子却很一般?”
“说不一定就是他自导自演呢?前几日和萧凛忱发生了矛盾,想要害他呗!而且把萧凛忱毁了,他不就可以继续霸占人家的世子之位了吗?”
墨无胄也上前开口:
“陛下,蔺阳雪一口咬定是萧凛忱盗用了他的诗词,定是想要将此等天才埋没,让陛下的目光只留在他一个人身上
蔺阳雪这番作为,分明是想害陛下错失一个天才,他只顾自己往上爬,丝毫不把江山社稷放在心里,简直居心叵测啊!陛下一定要严惩不怠!”
第28章 为何放水?
蔺阳雪呼吸一滞,连忙跪下:
“陛下!臣生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臣生的文稿被别人做了手脚,我一时心急才冤枉了哥哥,绝对没有想要埋没人才的意思!请陛下明鉴!”
皇帝也不可能为了一件小事就真的将蔺阳雪怎么样,毕竟蔺阳雪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
皇帝烦躁的看了墨无胄一眼:
“朕明白,墨家公子是为了朕的江山社稷着想,但阳雪的为人朕清楚,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的,好了,都回去坐着吧。”
墨无胄有些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下意识的还想要辩驳几句,却被齐诡舟一个眼神吓退了。
墨无胄腮帮子动了动,最终抬手行了个礼,闷声说了句“是”。
蔺阳雪刚想站起来,面前却出现一个人影,接着一只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蔺阳雪抬头看去,就看见了面带温柔笑容的齐诡舟。
“起来吧,这件事不怪你,我相信你的才学。”
众人一眼就看出来齐诡舟对蔺阳雪的特殊,顿时心里酸得不行。
怎么什么好事都轮到他蔺阳雪?!
墨无胄死死盯着蔺阳雪,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连齐大人都对他青睐有加?不过是一个假货而已!
他一定要他死!一定!
萧凛忱坐在后面,只能看见蔺阳雪抬头看着齐诡舟,看不见二人的动作。
他的眼神泛着冷意,随即立马移开视线。
呵,既然他喜欢凑上去被别人干,他还管这个做什么?
恶心的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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