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谁都没去过石头峡，我猜测那种地方是两边悬崖夹着中间一条窄路，易守难攻。硬拼咱们不是对手。
如果我是鞑子，肯定会埋伏在两边，等咱们过去的差不多了先落滚石，再放箭。”
他几笔画出两边的崖壁和中间那条路，又在路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
“咱们手上没有盾牌，但我们有板车，有时候比盾牌好用，滚石落下来的时候，就把板车推到崖壁边上，所有人都躲在车后头。”
周明远接话补充道：
“进石头峡的时候咱就提前把板车贴着崖壁推，滚石一落，咱们往后一躲就行。”
众人纷纷点头。沈渡又道：
“滚石和箭都好躲，真正要命的是鞑子的第一波冲锋。”
大伙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谁不知道鞑子好战？沈渡看了看他们，继续道：
“滚石和箭停下来之后，咱们立马把板车三辆一组围成圈，刀剑朝外捅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别怕，就当他们是畜牲。”
众人安静了一瞬，他们如今没有退路，只能拼命往前冲。
刘二牛闷声道：
“俺在家杀过猪，就当杀猪了。”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一声，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冲淡了一点。沈渡把地上的画抹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回去睡吧，养足精神。该来的躲不掉，但咱们总不能白死。”
第82章 他们活下来了
帐篷里很快安静下来，原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此刻却安静的出奇，他知道大家都睡不着。
沈渡闭着眼，却没有睡意。他清楚地听见外面巡营士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算，来这个世界竟然已经四年多了。
他也许是第一个穿到古代混得最差的，真给穿越大军丢脸？
如果明天逃不过被砍死，不知道能不能穿回原来的世界——
如果能回去，他再也不会抱怨病人难缠了，也不会嫌弃手术太累。女护士们拉着他讨论男明星腹肌的时候，他一定好好搭话；
健身房那个年卡，他一定会老老实实去完，不再让它蒙灰过期。
他又翻了个身，眼睛睁着，盯着帐篷顶上模糊的轮廓，思绪却不听话地飘远了——
莫名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想起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是怎么被一步一步骗着、心甘情愿地走进那张网里的。
他已经很久不去想了，可今晚像是有什么东西撬开了那道缝，那些被压着的画面又一件一件翻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心里骂了一句——真是混蛋。
凭什么他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到现在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如今还快要替那人的江山送了命，而那个人却能在宫里左拥右抱，后宫三千，还想占着他。
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知道那人就是个人渣，怎么就是放不下？不就是失恋吗？两年了还走不出来。
他真该娶一个漂亮媳妇，踏踏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把那人从脑子里彻彻底底地扔出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枕头上有一块地方被洇湿了，凉凉的，他伸手胡乱抹了一下。
“……我想你了。”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黑暗里，连帐篷外的风声都比它响。
第二天一早，发下来的干粮比昨晚又少了一截。
大家默默地把之前攒下来的干粮翻出来，一股脑塞进嘴里。
今天就算死了，也要做个饱死鬼。
出发时，上头给他们两队分了六辆板车。
到石头峡口的时候，沈渡抬头望了一眼地形——两边崖壁陡立，中间一条窄道，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他朝周明远使了个眼色，几人不动声色地推着板车往崖壁边缘靠拢，像是怕蹭到石壁似的，一个挨一个贴着边走。
走到峡谷中段时，两边的喊声骤然炸开，滚石轰隆隆地从崖顶倾泻下来，砸在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沈渡猛地大喊一声：
“靠边！躲起来！”
原本就贴着崖壁的板车立刻被推到跟前，几人就地一滚，紧紧缩在车后。
跟在他们后头的人也连滚带爬地躲过来。前面的队伍就没这么幸运了——聪明些的听见喊声赶紧往板车底下钻，没反应过来的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
沈渡听着外面的惨叫声，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手里的刀，连头都不敢冒。
他蹲在板车后面，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古代底层人的命，真不如猪狗。
上面的人一句话，他们连实情都不配知道，就要白白送了性命。
周明远蹲在另一边，脸色和他一样白。要不是昨天沈渡起了疑心、他们提前做了准备，现在躺在外头的就有他们一个。
滚石刚停，箭雨紧跟着从两侧射下来，又有好些人惨叫着倒下。
沈渡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趴下！”
他是一名医生，入学的第一课就是尊重生命，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条条人命在他面前倒下。
箭雨渐渐稀落下来，敌人见远程压制不管用，便举着刀从两侧崖壁上冲了下来。
“快！”
沈渡嘶声喊道。
“三辆车围在一起！用石头固定！刀朝外！”
满地都是尸体，有人抖着手搬不动石头，脚底下全是血迹，滑得站不住。
周明远一把拽住那人胳膊，吼道：
“抖什么！你也想跟他们一样死在这儿吗？”
人的潜力是被逼出来的。一声嘶喊之后，几辆板车拼在一起，用石块卡住车轮，围成一个临时的屏障，所有人挤在中间，刀尖齐刷刷朝外。
鞑子冲下来的时候，只看见这群大昭人没去护粮车，反而全都缩在车后头，只露出明晃晃的刀尖。
有人犹豫了一下，有人低骂了一声，还是举刀冲了上来。
沈渡蹲在板车后面，听见刀锋砍在木板上发出的闷响，手里的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
“怎么还不出来？难道真要等他们死光吗？”
他用力摇了摇头，不会的，他们死光了，对埋伏的军队有什么好处？
周明远蹲在旁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军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咱们活着回去。”
沈渡压住心里翻涌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在大昭境内，鞑子不可能带着抢到的粮草全身而退。
他们肯定会烧粮，可他们押的哪有什么粮？全是砂土。
鞑子迟早会发现中计，聪明的话会立刻撤退，可万一他们恼羞成怒，拿这些庄稼汉泄愤呢？
沈渡猛地拔高了声音，朝周围喊道：
“顶住！援军很快就到了！等弄死这群鞑子，给兄弟们报仇！”
他这一嗓子立马让鞑子停下了。早就埋下的怀疑此刻愈发肯定，一把掀开篷布，发现里头全是砂土，立刻用鞑靼语大喊了一声：
“退！有埋伏！”
鞑子立刻往两边崖壁退去。
就在此时，边城方向陡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如雷，一队骑兵从他们身侧飞掠而过，尘土卷起老高，刀光在日光下明晃晃地一闪而过。
沈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刀“当啷”一声脱了手。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抵着板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哭，压着的、呜咽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一个接一个地响起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周明远也跌坐在地上，满脸灰土，头低着，肩膀微微起伏。
沈渡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白的天空，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好半天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他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
宝宝们会觉得两年后的小糍性格很陌生，没有以前活泼可爱，其实他从知道他被所有人骗了就开始变了，前面时他活在爱里，活在萧烬澜层层的保护里，说是萧烬澜养孩子一点都不为过，但实际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底层人的命如猪如狗。
顾小糍是很聪明的，最开始帮小昕儿就能看得出，胆子也很大，毫不犹豫的救小世子也是，敢在萧烬澜层层守卫中逃跑也能看出，大家一直看到的是被爱着的顾小糍，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他不用耍心机，只用活出自己的本心。
但现在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他只能和大家抱团拼命活下去，他没有资格活得天真。
他们俩也许会重逢在战火里，也许重逢在金銮殿上，但绝对不是被找到后重逢在后宫里，我们小糍不管是什么性格但他是男人，他有他的尊严和坚持，他的路才刚刚开始，大家期待吧他们的重逢吧。
作者有话说写不下了，就写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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