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回听闻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大夫，救回了小世子？咱家在宫里当差多年，竟不知京城何时来了位这般了不得的神医。”
提起顾小糍，威武侯威严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缓和之色：
“是个极好的大夫。当时情势危急，府上也是病急乱投医，未曾想……竟真是找对了人，捡回凌儿一命。”
李顺适时地躬身道喜：
“可见小世子福泽深厚，命中有贵人。太医院上报也说，万幸脏器损伤不大，这才给了神医施展回春妙手的机会。”
双方又你来我往的说了一会，李顺才转身回了宫。
威武侯和长公主返回主院，打发了丫鬟婆子，只留下长公主心腹吴嬷嬷。
“侯爷，这几天因凌儿受伤，很多事都没查清楚，是该查一查了。”
威武侯眼神暗了暗，他是一个武将，但绝不是莽夫，今天李公公暗中提醒，他再听不明白就真的是傻子了。
“当晚世子是怎么知道那么偏僻的一家药店的？”长公主开口问身边的吴嬷嬷。
吴嬷嬷恭敬的开口：“世子和世子夫人当天晚上带着小世子一家一家药铺找大夫，只有保和堂的掌柜的提起外城巷子里的和善堂，说顾大夫能治好断骨。”
长公主轻轻放下茶杯。“保和堂，什么来历？”
“老奴特意派人出去打听了，是蒋家的铺子。”
威武侯皱着眉头开口问道。“蒋家蒋太医？”
“当年季家是被蒋家打压的在京城呆不下去的，如今季家得了圣恩回到太医院，又受陛下器重，蒋家这是怕了。”长公主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一个太医院院判，竟敢算计到他们侯府了，谁给他们的胆子。谢家吗？
“蒋家和谢家有姻亲，蒋太医更是太后跟前最信任的太医。”威武侯开口说道。
“如今谢家可不是当年的谢家了，有些人还是看不清楚，再过几天，藩王全部进京贺寿，陛下的心思想来侯爷也清楚。”
“只怕赶走野狼又迎来猛虎，”威武侯叹息的开口。
“陛下刚刚亲政，傅家又和谢家联姻，陛下也是逼不得已，如今放眼大昭，只有燕王才能牵制傅家。”长公主叹息的开口。
“他们两家联姻怕是成不了，让傅家娶一个名声有损的绝不可能。”威武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怕是如今他们两家想退都退不了，陛下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长公主不可置否。
“这也许就是我们赵家的机遇，傅家掌握了边军几十年，该换换了。”威武侯开口。
长公主没接威武侯的话语，威武侯这么多年为保全全府上下，一直低调行事，如今连一个小小的蒋家都敢算计他们侯府。
如今是该争一争了。
第31章 就不能让他有一点多余的银钱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的过去，小世子已经能下床正常走路了，顾小糍为他拆了线，又在太医院诊断后才回了威武侯府。
临走前小世子拉着顾小糍的手依依不舍，顾小糍保证以后会去威武侯看他，这才三步一后头的回了马车。
威武侯更是高调的送了医者仁心的牌匾和谢礼。
牌匾挂上去那天，顾小糍转身就窜到季正清跟前，巴巴地仰着脸。
“二师兄，你啥时候回季府？”
季正清正低头收拾药箱，闻言抬了抬眼皮：“干嘛？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没有！”顾小糍连忙摆手，挠了挠后脑勺，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师傅他老人家日理万机，估计忘了给我这几个月的月钱。还有之前扩建和善堂都是我垫的，师傅也没给我补上……”
季正清手上动作一顿。
季府上下所有开支都由母亲一手打理，月钱也好、公账也好，从来清清楚楚，不可能偏偏漏了小师弟这一份。莫不是府里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胆大包天，给贪了？
“放心，”他拍了拍顾小糍的肩，“我今晚回去就问清楚，保管一分不少你的。”
顾小糍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今天要给王妈付工钱，他打开钱匣子一看——空了。幸好王妈好说话，没当场让他难堪，不然这人可丢大了。
当晚回到季府，季正清径直去了母亲的院子。请过安后，他便开门见山：
“母亲，今日小师弟同我说，他这几个月的月钱一直没收到，扩建和善堂垫的银钱也没补上。可是府里哪个不长眼的下人胆大包天动了手脚？”
季大夫人没有急着答话，只看了身旁的李妈妈一眼。李妈妈心领神会，当即带走了屋里伺候的丫鬟，亲自退到门边守着。
季正清见母亲这副做派，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怕是不简单。
等屋里只剩母子二人，季大夫人才缓缓开了口：“扩建和善堂的银钱，全是从咱们府上公账走的。咱们季家，还不至于让你小师弟垫这笔钱。”
季正清更糊涂了：“可小师弟给匠人付工钱，我亲眼看见的。”
季大夫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孩子，你也不想想，那些匠人是从哪儿来的？”
季正清愣了一下，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可他又不明白了：“那……月钱的事也是？”
季大夫人点了点头：“李公公亲自来的，拐着弯儿提点了你父亲和你二叔——不能让小糍那孩子手里攒下余钱。”
“为什么？”季正清眉头皱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季大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圣心难测。咱们照着做就是了。”
顾小糍那个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可不傻。和善堂那条巷子，几个月间不动声色地换了七七八八。也许只有和顾小糍最熟悉的那几家还留着，就连王妈——言行举止，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宫里的规矩气。
第二天，顾小糍眼巴巴地等着，季正清果然来了，递给他一只钱袋子。
顾小糍接过来眉开眼笑：“就知道二师兄疼我！”
他兴冲冲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几枚铜板和一小块碎银。
“二师兄，”他抬起头，一脸茫然，“你是不是给错了？”
季正清干咳两声，移开目光：“没错，就这些。”
话音未落，季正明正好跨进和善堂的门，只听见后半句：“什么就这些？”
季正清一把将人拽到旁边，压低声音：“待会儿配合我。”
季正明满脸莫名其妙。
季正清清了清嗓子，转向顾小糍，一本正经地说道：
“昨晚我问了母亲。既然你是我们的小师弟，便算是季家最小的孩子。往后你一切吃穿用度都由府里负责——从这个月起，按月按府里少爷们的份例发给你。和善堂这边的月钱另算，之前你垫付的银钱也会一并补上。不过……”
他顿了顿，“这些银钱都由府里库房统一替你存着。”
季正明木着脸听完，心里直犯嘀咕——他们府上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了？
顾小糍攥着那只轻飘飘的钱袋子，愣了好半天。季家家大业大，肯定看不上他这点三瓜两枣，所以说季家不但管他吃管他住，还帮他存着钱？
他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上这么好的师傅。
“二师兄，你们对我太好了……”他鼻子有些发酸。
季正清心虚地别开眼，又指了指身边一个高大结实的年轻小厮：“这是府里拨给你的，往后贴身伺候你。”
顾小糍连忙摆手：“我不需要小厮！”
“有些事王妈做起来不方便，”季正清耐心劝道，“有个贴身的人在身边，我们也放心。何况阿七懂些拳脚功夫，往后遇上不讲理的病人，也能替你挡一挡。”
顾小糍皱着眉，还想再推：“可是我院子没地方给他住啊。”
如今他那小院统共两间屋，一间自己住，一间特意给九哥留着的。
那叫阿七的小厮立刻躬身：“少爷，奴才在院子里随便搭个地方便能住。”
“那怎么行！”顾小糍脱口反对，“大冷天的怎么能随便住……要不你先在九哥那间屋凑合几天，等我在院子里搭个棚子、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你再搬过去。”
“万万不可！”
“不行！”
“千万使不得！”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占那位的屋子。
顾小糍一脸疑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阿七躬着身，语气恭敬却坚决：“少爷，奴才是下人，怎么能住主子的屋子，这于理不合。”
季正清和季正明也连忙跟着点头。
顾小糍眉头皱得更紧——古代的尊卑规矩，实在是森严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那我真的不用小厮……”
“这是规矩。”季正清一口堵了回去，“传出去说季家小师弟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他放缓了语气：“先让阿七住和善堂，你那边柴房收拾出来了再让他搬过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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