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握着对方的手腕，一个用匕首抵着对方的腹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紧绷的张力仿佛一触即发，连呼吸都在这狭窄的距离里交错、升温。
傅松呈厌恶这种生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少废话。既然你也不想被我影响，有办法解除情人关系吗？”
“解不了。”
余淮亭松开了傅松呈的手腕，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大喇喇地走到床边坐下，沾满血污的军靴踩在洁白的床单上，“这是系统最近刚更新的新加身份系统，目前的商城和道具里，我没办法解。”
听到这个回答，傅松呈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榜一大佬都说没办法，那这条路暂时是死胡同了。
“那我们就换个折中的方式。”
傅松呈收起匕首，“我们错开下副本的时间。一个人进入副本的时候，另一个人留在加载区休养。这样至少不至于两个人一起死在副本里。”
这是傅松呈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案。
然而，余淮亭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排班吗？”
余淮亭毫不客气，“不同副本流速完全不一样。有可能我在里面厮杀了半个月，你在这外面才过了五分钟；也有可能我进去了十分钟，你这边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根本错不开时间。”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傅松呈站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他的眼神彻底变得幽暗，骨子里的疯狂被逼了出来。
他看着坐在床上的余淮亭，突然轻笑了一声。
“既然解绑不了，也错不开时间。”
傅松呈一步步走到余淮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余淮亭愣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错愕。
“下一次，无论你是在打S级boss，还是在逃命，我都会拿出那个娃娃尽情互动。”
傅松呈看着他，“我保证，你会死得比我早。”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余淮亭盯着傅松呈的眼睛，他不确定傅松呈是不是在开玩笑。
“操。”
余淮亭低骂了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我可是榜一，”余淮亭高大的身躯再次逼近，眼神阴鸷地盯着傅松呈，“我这条命金贵得很，绝不可能被你这种累赘拖累死。”
他说着，大手一挥。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房间内响起。
无数散发着高阶光芒的药剂瓶凭空出现，如同小山一般砸落在傅松呈的脚边。
止血药剂、强效恢复液、甚至还有瞬间愈合的罕见道具，铺满了大半个地板。
“听清楚了。”
余淮亭语气强硬，“以后你在副本里受伤了，就给我嗑药！不准再乱摸那个娃娃！”
傅松呈垂下眼眸，扫了一眼满地的昂贵药剂，冷冷地抬起眼：“不行。”
“你他妈还想怎么样？！”
余淮亭瞬间暴躁起来。
“干扰我下副本的节奏和过关概率。”
傅松呈直视着余淮亭，寸步不让，“仅仅给点医疗费，就算了吗？”
“你——”
余淮亭被气笑了，他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敲诈他的人。
“你最好适可而止。”
余淮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要是真有种，就自己去副本里挣。”
说罢，余淮亭再也没有耐心和这个软硬不吃、满肚子算计的“情人”多待一秒。
他转过身，一脚踩上那扇被他打开的窗台。
夜风吹起他嚣张的白发。
余淮亭回头，深深地看了傅松呈一眼，那眼神里夹杂着被激怒的火气、挥之不去的烦躁。
随后他身形一闪，跃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不欢而散。
傅松呈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
他低头看着脚下一地的止血药剂和高阶恢复液，每一瓶价值都不菲。
“脾气暴躁，自大狂妄。”
傅松呈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捡起恢复剂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收入背包空间。
第9章 重回人间（一）
余淮亭的不问自来狠狠刺激了傅松呈。
对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任性做派，无非是因为他实力强悍，而自己只是一个新人玩家。
甚至连陈慕怀这种逃避副本的胆小鬼，都可以教他如何在游戏内生存。
傅松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居于人下，他习惯了在顶端有条不紊的俯瞰众生。
第二天一早，他就选择进入副本。
失重感短暂地剥夺了感官，当耳边再次传来嘈杂的引擎轰鸣声时，他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一辆颠簸的面包车后排。
【副本名称：重回人间（D级）】
【通关条件：在伢南村中安全生活一个月。】
【玩家身份：张歆辞（女）。】
【身份背景：你是一名为了获取本校保研资格，主动申请前往偏远山区支教一年的女大学生。】
傅松呈盯着视网膜上弹出的淡蓝色系统面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女大学生？”
让他介意的，是性别设定的扭转。
他怎么会匹配到一个女生身份？
“你们好，我叫沈宁，也是这次来支教的。”
坐在傅松呈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率先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傅松呈敏锐地察觉到她紧握背包带的手指极其稳定，呼吸也毫无慌乱。
是个老手，在伪装。
傅松呈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有了人带头，车厢里的其他五个男生也开始进行信息交换。
“方锐扬。”
“吕嘉。”
“徐继兴。”
“魏莱。”
“林闻。”
五个男生的自我介绍极其敷衍，除了名字之外，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傅松呈能确认这些都是副本匹配进来的玩家，只有玩家才会如此谨慎。
害怕过早地交底，把脖子洗干净递给别人。
傅松呈静静地听着，面上维持着符合“张歆辞”这个女大学生身份的些许茫然与紧张，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略带怯懦的语气开口：“我叫张歆辞。”
一行七人，二女五男。
大家互相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傅松呈索性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冷冷地敲击系统：
“系统，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身份会被分配成女性？”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身份分配机制除了参考副本背景需求外，受玩家绑定的特殊关系影响。】
【检测到您与玩家余淮亭存在‘情人’契约。系统默认将其划分为‘主导位’，而您被划分为‘从属/女方’位。】
【为贴合本次副本背景，您的外在建模与NPC/玩家视角的认知，已全部修正为女性。】
傅松呈在黑暗中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怒意更甚。
“吱——”
伴随着一脚刺耳的急刹车，破旧的面包车终于停了下来。
“各位老师，到山脚下啦，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得委屈大家用脚走两步了。”
司机粗粝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傅松呈扮演的张韵辞带了两个箱子，其中一个应该是书籍，格外沉些。傅松呈装作拎不太动箱子，吃力地跟着众人拖着行李箱陆续走下面包车。
车门外，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搓着手站在路边。
“哎呀，可把各位盼来了！我是咱们村的村支书，大家叫我老王就行。”
村支书脸上的笑容极其质朴，眼神热切地在他们这群“支教老师”身上扫来扫去。
傅松呈没有急着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在村支书迎上来的时候，送他们来的司机，突然抬起头，和村支书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像是在清点某种货物。
傅松呈心里一动，他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歪，肩膀狠狠地撞在了一旁的吕嘉身上。
吕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向前，恰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司机和村支书的视线中间，硬生生切断了他们的眼神交流。
“操！你干什么？！”
吕嘉稳住身形，火冒三丈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向傅松呈。
他显然脾气不好，在这个充满危机的环境里被人平白无故撞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要下黑手。
然而，当吕嘉转过头，看清“张歆辞”略带惊惶、苍白柔弱的脸庞时，他眼底的杀意猛地滞了一下。
他在看一个女人。
傅松呈精准地捕捉到了吕嘉眼神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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