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那年，被原守拙一张天价拍下来的画，彻底奠定了温匪这个画家的含金量。
但后来，不知道是有意规避遭人觊觎的风头，还是江郎才尽，温匪再没有什么新画作产出。
自从温匪被弥渡尔皇室迎回之后，没有了前一种推测的可能，几乎能够确认温匪就是江郎才尽了。
虽然外界评判，温匪曾经的成就以及画作水平，已经足够温匪青史留名，但依旧不耽误为是现在才不到40的温匪，觉得可惜。
他实在实在是太年轻了。
太年轻的功成名就，太年轻的灵感枯竭。
在人均400的寿命面前，画家温匪的辉煌实在是太过昙花一现。
也太过耀眼。
温匪对这种事实评价毫不在意。
但他在意的是——自己很久很久都画不出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了。
即使现在温匪经常废寝忘食的在画室画画，也几乎没有什么能不被叫做废稿的画作产出。
这种状态，从温匪31岁持续到了现在，已经要10年了。
所以在这个温匪的画室里，原守拙没有发现温匪这段时间的画作，或者说，没看过有什么画作没有被温匪扔进废纸篓。
艺术家的事，作为一个纯理工科技术人员的原守拙其实不太懂，以前也没怎么见过其他的画家画画，他只当这种行为比较正常。
毕竟……
一串代码或者一个机器，只要有一点问题，就不会运转了。
舍弃或者修改是很正常的行为。
而画画又比较精细，容错率低的惊人。画层间里的尚且能够撤回，但一般留于纸面的，还是没有撤回这种违背物理学的功能的。
所以，原守拙很少发现温匪的除了不按时吃饭和睡觉之外其他不健康的习惯和毛病。
毕竟温匪本人其实很有欺骗性，怎么看都像是那种会听话的好孩子。
但实际上，由温匪的体检报告就能大概明白，此人包括早些年的后遗症在内，几乎没有什么健康生活的好习惯，也就是后遗症这个病症实在是太过严重，显得温匪的一些不健康行为没有很严重，甚至有锅可甩。
只不过在花花这个医疗机器人面前，装的一手听话样子，但背地里拔电源的那一手更熟练。
所以，温匪总是给人一种现在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嘎嘣脆样子，都是因为当年的病症。
但实际上，当年的病症，除了活不长之外，起码在注射了药剂之后，不会让温匪同现在一样，体力条和精力条低靡的要死。
如果温匪肯积极一点治疗的话，没准体力条和精力条能够飘升到50%左右的位置。
原守拙虽然不是很懂艺术，但是还是一个头脑正常的人类。
虽然一直没有什么符合温匪高要求的画作诞生，但是画着画着突然抱着右手浑身抽搐的样子，一眼就是哪里不对劲。
温匪被右手的神经性疼痛，搞的眼前一黑，几乎都坐不住，要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么多年，其实温匪自己都记不清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多少回，这种神经性疼痛，是右手坏了之后留给他的彩蛋。
总是毫无征兆，毫无规律的突然降临。
同时也毫无办法。
温匪对这个流程已经十分熟悉，趴在地上痛上一个小时左右，大概就会痛晕过去，然后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正常了。
但是在原守拙住进温匪家之后的每一次，温匪的每一次状况都和寻常的时候不一样。
原守拙接住了要摔倒的温匪，把疼的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温匪抱在怀里，紧张的叫他的名字：“温匪！温匪！”
温匪疼的什么也听不见，只感觉自己被搂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由得让温匪想起来，最开始右手坏掉的那个时间，外婆也是这么把他揽在怀里，一声一声的敲着那个木鱼，说：不痛不痛。
所以温匪不理解，他恍惚的问：“为什么……不敲木鱼？”
第283章 8.12 我不想再画画了
病号温匪的动静小的跟蚊子哼哼没有什么差别。
但时时刻刻注意温匪的原守拙依旧听见了，他先是连忙抱着温匪去找花花，然后等花花检测的时间间隙里，原守拙飞快的回屋拿了木鱼过来。
花花检测一番，说：“这种疼痛并不算是病理性的原因，是一种幻痛。”
也就是温匪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右手越来越疼、越来越不灵敏，但一直坚持在那个画层间里画画时的疼痛。
画层间再怎么质检不合格，也是一个最开始被设计用来绘制立体画作的工具，而非是神经类的刑具。
只有温匪这种，明明已经痛的要死、甚至连画笔都在隐隐发颤，但依旧在画的人，才会到了整个右手坏死的地步。
所以当年的温匪，是一点一点、清楚的选择了自己右手的悲剧。
他有无数个瞬间避开那个痛苦的局面，但每一次都没有放弃。
他的确不觉得后悔。
但他也真的觉得疼。
更不明白，为什么付出了这么多痛苦作为代价才换来的现在，依旧是这种局面？
外婆外婆离开了，画画画画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一事无成……
原守拙听着花花跟他科普：“这种幻痛算是一种心理现象，没有什么药物能治疗。”
对于画家来说，走不出来失去右手的痛苦，那可太正常了。
花花不理解人类的情绪起伏，只做最客观的评价：“只有等温匪的心里彻底接受了自己已经失去右手的痛苦，这种幻痛才会停止。”
只不过对于温匪这个不听话的病号来说，在过去将近20年的时间里，他一直一直没有接受。
原守拙看着已经疼昏过去的温匪，问花花：“那就没有一些止痛药什么的？”
花花理解人类在很多情况下，情绪上头时的脑干缺失，只是再一次科普：“他不是身体在痛，止痛药治不了他的。”
原守拙看着手里的木鱼，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温匪，翻找上一次温匪给自己的那一沓教科书，把温匪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用木鱼轻轻的敲着那本教科书。
不知道是不是原守拙的错觉，在木鱼声响起来之后，温匪脸上的痛苦神色……好像没有那么多了。
温匪其实说不太清自己现在的情况，他很少有这种清醒着做梦的时候。
温匪看着一直敲基础绘画教科书的外婆，心头发酸。
外婆见温匪一直愣在那，拿着木鱼敲，好奇的问他：“今天不练习拿笔了？”
温匪4岁就能拿稳画笔画一条很笔直的线了。
但是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直线，温匪一下子就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了。
是他刚刚用那些因为珍稀而暂时卖的很贵的立体画作，来给外婆治病之后。
温匪放下画笔，看着这个许久许久都不曾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说：“外婆，我不想画画了。”
温匪看着外婆，眼圈红红，坚定的说：“外婆，我不想画画了。”
外婆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敲木鱼：“为什么？因为……左手一直练不好吗？”
温匪拼命摇头：“不！不是的！是我……是我不喜欢画画了……”
温匪抹了一把脸，有些无所谓的笑起来：“纸面的和立体的都尝试过，感觉没有什么意思。就……不想再画了……”
外婆认真的看了温匪很久，一字一顿的敲：“温匪，不要委屈自己。”
温匪眼睛一烫，仿佛泪水都带着火焰般的灼热，烧的他喉咙干渴滞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外婆继续敲：“阿匪，你是外婆最珍贵的宝贝，别那么苛责自己，就当是替外婆照顾好自己。”
温匪哽咽着摇摇头，他想说他做不到，他想说他舍不得，他想说他离不开。
右手坏掉复健的那几年，温匪从来、从来没有过幻痛。
即使是在修复手术失败，彻底感染到不可逆之后的半个月，温匪也没有幻痛。
温匪的第一次幻痛，是在外婆去世的当晚。
然后，幻痛伴随着温匪的每一年、每一月。
画画还是外婆，温匪早就有答案了。
外婆摸摸温匪的脑袋，敲木鱼安抚他：“好了阿匪，你也知道，我身体上的这些毛病，都是那场导致我变哑的那场疫病的原因。不要把至亲之人生命逝去的重量背在自己身上……和你没关系的。”
温匪哭着否认：“怎么可能没关系！是为了……为了我的手术，为了我的右手……”
外婆笃定的摇头，木鱼声清脆响亮的穿透温匪混沌的大脑，她说：“阿匪，你深刻的记得这些，那你怎么不愿意记得，我做这些是因为爱你呢？”
温匪一愣，看着外婆已经停下来的动作，疑惑不解的想，耳边为什么还有木鱼响的动静？
外婆看着已经要醒过来的温匪，最后笑着敲敲木鱼，说：“阿匪，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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