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医生来得很快。
看到屋里这景象，老医生差点没把医药箱摔了。
一个贺总他已经应付不来了，怎么床上还躺着个鲜血淋漓脸肿得辨不清眉眼的少年，而那少年的眉眼，竟和贺总年轻时一模一样。
大贺邢洲没解释，只沉着嗓子：“给他处理，嘴巴闭紧。”
医生哪敢多问，战战兢兢地替少年清创上药。
肋骨的片子没法当场拍，但摸着没断，多是软组织挫伤，又青又紫地蔓延了大片。
小贺邢洲全程一声没喊疼，只歪在床头，目光跟胶水似的黏在窈柚身上。
偶尔对上大贺要吃人的眼神，他还会故意地、极轻地“嘶”一声，疼极了似的蹙起眉。
窈柚果然扭头，瞪大贺：“你别瞪他了，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瞪他！”
大贺：“…………”
少年这副模样，身份终究瞒不住。
对外只说，是贺家的私生子，大贺邢洲流落在外的弟弟。
这消息传到贺家，贺父贺母震惊得当天就坐不住了。
怎么也没想到除了窈柚回来了，竟会有个和小儿子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孩子凭空冒出来。
贺母在电话里抖着声音问：“邢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孩子……”
“我暂时没法解释。”大贺声音冷沉，“但你们别来。”
贺母沉默了很久，到底还是没忍住，带着贺父赶了过来。
一家人围在客厅里，气氛微妙得近乎凝固。
小贺邢洲裹着纱布，半靠在沙发上，一张被打得青紫的脸只勉强能看出点少年清隽的底子。
他见到贺父贺母，眼圈一红，嗓音沙哑地叫了声：“爸，妈。”
贺母心都碎了，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声“妈”，她听了半辈子，可从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嘴里喊出来，却像穿越了二十年光阴，重重砸在她心上。
贺父也红了眼眶，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
大贺邢洲冷眼看着，心里那点复杂只浮现一瞬，就被更深的烦躁取代。
他上前一步，挡在窈柚身前，冲父母道：
“看完了就带他走。”
“我不走。”
小贺邢洲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口。
他慢慢坐直了些，动作做得极艰难，每动一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楚。
他看向窈柚，眼底湿润：“柚柚在哪，我就在哪。”
贺母为难地看向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大贺邢洲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没再当场发作。
到了晚上，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小贺邢洲拖着一身伤，理所应当地占了主卧大床，窈柚右边那一侧。
他侧躺着，受伤的那半边身子压在下面，脸朝着窈柚，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还泛着血丝的眼睛，小声说：
“柚柚，你睡吧，我身上疼，但能挨着你就好。”
窈柚看他那副乖巧模样，难得有了点好脸色，还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你睡你的，别乱动。”
大贺邢洲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幕，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大步上前，一把就要去掀被子：
“这是我的床，你给我下来。”
“贺邢洲。”窈柚坐起来，瞪着站在床尾的人，语气不善，“他都伤成这样了，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大贺邢洲的手僵在半空。
屋里很静。
过了几秒，他慢慢放下手，指尖蜷了蜷，声音已经哑了：“你说什么？”
“我说，要出去也是你出去。”窈柚又重复了一遍，字字清脆。
第566章 三人竹马里仗着体弱霸占渣攻的小白莲（番外十五）
大贺邢洲身子一僵，一股酸涩到发苦的热意从鼻腔深处直冲眼底。
他别过脸，舌尖抵着上颚，生生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往下压，下颌绷得发直，太阳穴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
可没用，他眼眶泛起一层红，眼泪砸下来一颗，他抬手狠狠一抹，转身往外走。
小贺邢洲这时往窈柚手边蹭了蹭：“柚柚，他都哭了，看起来挺可怜的，要不还是我出去吧。”
他说着要撑起身，才动一半就“嘶”地跌回去，眉梢痛苦地蹙着。
窈柚赶紧按住他：“你乱动什么？他打你的时候怎么没人可怜你。”
少年顺势歪进他怀里，圈住他的腰，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客厅没开灯。
大贺邢洲陷在沙发里，手盖着脸，等意识回笼，掌心已被眼泪浸得一片黏腻。
三十八岁，被老婆气哭，还被赶到沙发上睡。
明明是自己的老婆，自己的床，却要让给另一个男人。
想到最后，贺邢洲把所有恨都落到自己身上。
他不该把人打成那样。
要是没打，那小子现在就不能喊疼装可怜，不仅抢他的床，还抢他的老婆。
第二天一早，大贺邢洲就回了贺家。
他眼下一片青黑，下颌胡茬没刮，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往贺父贺母面前一站，像失了魂的恶鬼。
“把当年那个医生的联系方式给我。”
贺母端水的手一抖，差点摔了杯子：“邢洲，你听妈说……”
“我现在就要恢复记忆。”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的血丝红到发暗。
贺父皱眉：“当年你情况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差点没挺过来，我们好不容易……”
“他现在抱着我老婆！”
大贺邢洲突然提高声量，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筋暴得根根分明。
“您的另一个好儿子，现在就睡在我的床上，抱着我的老婆，你们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去捅了他，我跟他同归于尽！”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着风。
贺母吓得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邢洲！那是你自己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妈怎么办……”
“那你们就让我把失去的记忆找回来。”大贺邢洲红着眼，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长久的沉默后，贺父闭了闭眼：“好，我让人安排。”
周医生来得很快。
贺邢洲躺进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治疗室里，闭上眼睛，只对医生说了一句：
“不用管我受不受得住，今晚之前，我要全部想起来。”
黑暗覆盖下来。
意识像被几双手猛地撕开，三年的空荡空白，从深处轰然涌来。
那些年，他找过窈柚。
找了一年多，杳无音讯，所有人都说没有这个人，都说是他疯了。
他被关进精神病院，穿着束缚衣，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从早到晚喊同一个名字。
最后连那个名字都变得遥远了，像被药片磨掉了棱角，只剩一点痛到不敢去碰的轮廓。
静室里，贺邢洲开始发抖。
他死死咬着牙，咬得腮帮鼓起，额角青筋狰狞，腮边肌肉一颤一颤，喉咙里只溢出断续，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可泪还是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打湿了枕面。
记忆一遍一遍地冲刷，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开，再重新接上。
等大贺邢洲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后半夜，周医生低声说：“可以了。”
大贺邢洲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大颗大颗的泪在往下掉。
他没擦脸上的泪痕，不顾医生的阻拦，拖着沉重的身体，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车子一路冲回家，刹车声刺耳地划破寂静。
大平层的房子里只亮着卧室里那一盏床头灯。
小贺邢洲正抱着窈柚，把人抵在床头，嘴唇贴着窈柚的唇角亲吮。
窈柚半推半就，手指还揪着少年的衣领，两人的呼吸都乱着。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大贺邢洲看见这幕被刺激得心脏骤缩，冲进来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窈柚脚边。
他不管不顾地抱住窈柚的腰，脸埋进他小腹，整个身体都在抖，滚烫的泪瞬间洇湿了衣料。
“柚柚，柚柚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他哭得声音都碎了，双臂将人圈得死紧，嘴唇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先往更深处埋去。
小贺邢洲的脸沉下去。
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抱着他新婚妻子哭得浑身发抖的老男人，只觉得碍眼。
他没松手，反而从后面环住窈柚，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软下去：“柚柚，我疼。”
窈柚被这一前一后夹着，一个在腰上，一个在背上，叫他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他被蹭得腰软，推了推大贺的脑袋：“别蹭那里。”
大贺邢洲抬起头。
那张一向冷硬的脸此时狼狈至极，眼眶红透，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深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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