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几瓶洋酒，冰块在杯里化了一半，折射出细碎的光。
包厢里没有多余的保镖，两边都没带人，只留了几个谈事的，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摆足了诚意。
戚闫骆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靠得并不正，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
黑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颈侧皮肤在暗光下显得冷白，再往下，有青黑色的纹身从衣领边缘探出来，沿着锁骨的弧度没进去。
肩很宽，把衬衫撑得平直，连后襟都绷出利落的线条。
灯光只照到他的下半张脸。
鼻梁高挺，唇线很淡，眉骨和眼窝之间落着一道阴影，眼睛在阴影里半垂着。
看不出具体年纪，三十左右，或者更大一些。
他身后半步，站着孟霖。
孟霖身形清瘦，却并不单薄。
他穿得倒也没多严肃，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
生得清秀温润，眉眼柔和，像个读书人，可站得笔直又安静，存在感不强。
他的目光落在那排被领进来的人身上。
男男女女都衣着暴露，有的只裹半截纱，有的领口开得几乎遮不住什么。
孟霖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飞快地看了戚闫骆一眼。
戚闫骆正看着那一排人，慢条斯理地喝着酒，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孟霖知道，他确实在看。
孟霖低下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很不舒服。
坐在戚闫骆右手边的人开口了。
那人年纪不轻，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像刷在墙上的漆，厚薄不均。
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说话时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七爷，这些都是新来的，还不懂规矩。您别瞧不上，有几个模样身段确实不错，伺候人也伶俐。”
“你年轻有为，前些年光顾着拼事业，在咱这条道上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也稳下来了，该松松筋骨，让人伺候伺候了。”
戚闫骆听完，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把酒杯搁回茶几，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偏了偏头开口：
“周叔，你还是不了解我，我身边不留人，不是因为我多洁身自好，是我嫌别人脏。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坐得离你这么远？”
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油光也像黯了下去。
他到底在道上混了半辈子，能屈能伸，很快把那点难堪压下去。
这场合作说到底是他在求着七爷，送人也是临时起意的献媚，没想到一脚踢到铁板上。
他原以为七爷不近女色只是传闻，毕竟道上没有男人真能半点不沾。
第464章 仗着身份作威作福随意欺辱主角受的小明星（一）
如今才明白，不仅不沾，这位七爷连旁人近身都嫌脏。
他讪讪地笑了笑，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是我考虑不周，七爷别见怪，那改日，我给您送几个干净的，保证都是雏。您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吩咐，我准备准备。”
戚闫骆没接他的话，只抬眸看了孟霖一眼，像只是随便一瞥，却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指示说：
“我喜欢有眼色的。”
话音未落，孟霖已经动了。
他拔枪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右手探进西装下摆，再出来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对面。
消音器压下一声极轻的响。
那中年男人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额心已经多了一个血洞。
他僵了半秒，整个人向后一仰，栽进沙发里。
场面一瞬间炸开了。
原本缩在墙角的那排男男女女发出尖利的叫声，有人抱着头蹲下，有人疯了一样朝门口冲。
那一头带来的几个人也慌了，其中一个猛地掏出枪，手在发抖，声音几乎变了调：
“七爷，你什么意思——”
戚闫骆皱了皱眉：“你们往我酒里加东西，觉得我喝不出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孟霖已经动了。
枪声一声接一声。
孟霖的枪法稳得惊人，完全不需要第二次瞄准。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人倒下。
最后一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掰动扳机，便被一枪打中了脖颈，喷出的血溅落在沙发背上。
短短几息，对面来谈事的人都成了尸体。
那些陪酒的人早跑得精光，只剩下满屋硝烟味和血腥气搅在一起，浓得令人作呕。
戚闫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手背上溅了一小滴血，殷红地贴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他啧了一声，眼神几乎是立刻露出嫌恶，像看见什么蛆虫。
皱起眉，看向孟霖，声音冷下来：
“你枪法不是很好吗？这点距离，还能把血溅到我身上？你知不知道血有多脏。”
孟霖的脸色白了一瞬。
不是因为被责问没做好，而是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钩子，把他心底最不愿碰的那处翻了出来。
两年前他替戚闫骆挡下了一枪。
子弹从他肩胛擦过去，血几乎是喷出来的，有几滴溅到了戚闫骆身上。
那时他疼得眼前发白，却还记得戚闫骆的表情。
皱着眉，眼神里全是嫌恶，像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似的。
那件事，是他能成为戚闫骆心腹的原因。
却也是他永远忘不掉的刺痛。
在戚闫骆眼里，他的血和这些人的血一样脏。
孟霖把枪收回腰侧，垂下眼，声音尽量放稳：“是我不小心，抱歉，七爷，我去拿纸。”
他朝前走了一步，想替戚闫骆处理手上的血迹。
戚闫骆已经皱着眉站了起来，手悬在半空，连看都不想多看。
“不用了，把这里处理好。”
他抬脚绕过沙发，鞋底避开了地上的血渍，径直往门口走。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包厢里只剩下孟霖一个人。
孟霖站在原地，等门完全合上，过了几秒，才慢慢转回去。
包厢里已经没法看了。
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渗进地毯，颜色深得发黑。
空气里难闻的味道混在一起，黏得人喉咙发紧。
他绕过地上的人，缓步走到茶几旁，俯下身，把他替戚闫骆倒的那杯酒端了起来。
杯口还沾着一点极淡的唇印，被灯光一照，几乎看不清。
他盯着那点痕迹看了眼，然后手腕一翻，把杯里剩下的酒全泼进脚下的地毯。
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桶壁流下去，一滴不剩。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语气平淡：“1818房，清一下，手脚干净点。”
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电话。
药是他下的，在开席之前，借替戚闫骆倒酒的空当。
量很小，混在酒液里，喝下去不会致命，只会让人觉得躁，压不住火。
他太了解戚闫骆了，这个男人对入口的东西敏感得可怕。
他算准了这一点，也算准了戚闫骆的性子。
只不过他没想到戚闫骆比他想的更信任他。
可他宁愿这信任少一点。
少一点，他还能在心里给自己留几分余地，告诉自己，你只是个卧底，一个卧底能得到目标人物这样深的信任，几乎等于已经成功了。
可孟霖的喉咙里还是像堵了一团东西。
他始终是脏的，身份是假的，人也是假的，卧底当到甚至要洗脑自己。
可唯独喜欢戚闫骆这件事，是真的，真到每一次被嫌恶都像在心脏上再划一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什么情绪，把手里的空杯放回茶几，转身朝门口走。
走廊上安安静静，刚刚的混乱仿佛已经消失。
窈柚没走远。
他拐出走廊后，沿着一条窄窄的员工通道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进了安全楼梯间。
边走边看着脑海里的剧情。
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是个刚起来的小明星，自己主动来这的，原本的剧情是包厢里的生意谈崩后，小明星不甘心，鬼鬼祟祟地又跑去爬渣攻的床。
主角受是渣攻的属下，他要想欺负对方，只能傍上渣攻。
所以窈柚打算直取要点，直接去爬渣攻的床。
楼梯间灯光昏暗，他扶着墙往上走，湿冷的空气贴在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顶楼是私人套房，走廊空空荡荡，只在尽头开着一盏壁灯。
他躲在楼梯口没急着出去，先探出半张脸往走廊那头看。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像是私人医生。
窈柚的视线先落在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对方身形高大，从后面看，肩背极宽，衬衫被肌肉撑得几乎没有褶皱，往下收成窄而有力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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