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又急又羞，眼角都气红了，偏那人却听得入耳。
但陈绪回被他这么骂着，非但没有半分恼，反而觉得骨头缝里都麻起来，像有只小钩子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挠。
他连心尖都软了，喉结上下一滚，忽然伸手探进那件薄薄的肚兜里。
掌心贴着窈柚的心口，去寻那一下一下跳动的软肉。
“再来一回吧。”他哑声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压下来，一手扣住窈柚的后脑，唇对着那两片正待要骂人的嘴便含了上去。
陈绪回自那夜之后，像是被彻底点着了的炮仗，没日没夜地发情。
不，比炮仗还厉害，简直就是头闻着腥味的兽。
他不管场合，不管时辰，只要窈柚在眼前，便要凑过来亲，要抱，把他往榻上带。
窈柚起初还打他骂他，想叫他知难而退。
结果那人被打得偏过脸去，又转回来，眼睛亮得可怕，竟还不满足似的，求他再打重些，再骂几句。
简直是贱，和那主角受一样贱。
窈柚又气又愁，只得变着法儿地躲他。
可这宫里到处都是陈绪回的人，他躲到哪儿，那人总能寻过来。
窈柚受不了渣攻的变态，只好把一肚子火全撒在了俞雪身上。
可怜俞雪，这些日子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比初进宫时又瘦了一圈。
窈柚变着花样地折磨他，今日让他顶着碗跪，明日又让他用坏了的手去劈线，后日又嫌他奉茶的手指不够直，非说难看。
俞雪从不辩解，只沉默地受着。
他手里那包药，自拿回来后就没再打开过。
他一边被这妖妃行刑，一边在心里反复地想，想自己到底该不该下这个手。
想得多了，便愈发没有力气去接近陈绪回。
这一日，窈柚好不容易甩脱了陈绪回，让他去给自己做吃食。
而他带着几个宫人，一路往俞雪的下房去。
那屋子狭小偏僻，推门进去便是一股药气。
窈柚捏着鼻子，往屋里扫了一圈，最后指着俞雪就道：
“好你个俞雪，本宫的发钗不见了，原是你偷了去！”
俞雪正站在窗边，给那盆不知谁送来的忍冬浇水。
闻言手一顿，转回身来，脸色有些白。
“我没有偷。”他说，“皇后说的东西，我从没见过。”
窈柚冷笑一声，朝身后的宫人抬了抬下巴：“给我搜。”
几个宫人立刻上前，翻箱倒柜地搜起来。
俞雪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又是那妖妃的把戏。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一个宫人从他叠放衣裳的包袱里，摸出一支累丝金凤的发钗，双手捧着递到窈柚面前。
“皇后，找到了。”
俞雪瞳孔一颤。
他猛地看向窈柚，声音终于有些发颤：
“这是栽赃，我从未见过此物，也不会做这种事。”
窈柚看也不看他，只把那发钗捏起来，在指尖转了转，又嫌弃似地丢到地上。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怎么，本宫冤枉你了？难道这支发钗，是自己长了脚，跑到你包袱里的？”
他说着，眼波慢悠悠地扫过俞雪。
“本宫最恨偷鸡摸狗的人，既然你敢偷，本宫就替你长长记性。”
他往旁边一坐，手支着腮，声音轻快：“上夹刑。”
俞雪被两个内侍按住，十根手指被套进一具乌沉沉的木夹里。
那夹子又凉又粗，绳一收，手指上立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先还咬着牙，把那声惨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从齿间漏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气音。
后来那夹子越收越紧，骨头像被一点点挤碎，他到底没撑住，喉咙里爆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呼。
那声音又尖又哑，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撞。
而此刻，帝王寝殿里，正是一地狼藉。
陈绪回已把能砸的都砸了。
瓷片碎了一地，灯台歪在案上，半卷画掉在地上，墨都洇花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那双眼红得骇人，眼白里爬满血丝。
早已不似人样，倒像头失了伴的兽，被关在笼子里，只会凭着本能发怒。
“皇后又去哪了！”
他朝宫人吼了一声，嗓音沉得发哑，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宫人们齐刷刷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有人吓得哭都哭不出声，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回、回陛下……皇后娘娘方才去了俞侍从那里……”
陈绪回不听则已，一听更怒。
他猛地抬脚，把脚边一只青玉香炉踹飞出去。
那香炉“哐当”一声撞在柱上，应声碎成几瓣。
“他躲着寡人！”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他一直在躲着寡人！”
陈绪回抬手，把这屋子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只剩那碗窈柚让他亲手去做的莲藕羹。
满殿死寂，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和物件坠地的脆响。
堂堂一国之君，此刻却像个被打入冷宫连正主儿的面都见不着的妃子，只能拿这些死物撒气。
他红着眼，哑声道：
“去把皇后给寡人请回来……不，寡人自己去。”
说完，他抬脚便朝外走去。
那步子又重又急，踏过满地碎瓷，发出一阵刺耳的细响。
宫人们仍伏在地上，无人敢抬头，只觉得头顶那道影子像乌云一样滚了过去。
第455章 仗着有灵药从而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二十一）
俞雪趴在地上。
那木夹仍套在他十根手指上，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扯着绳，稍一用力，他整个人便疼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把鬓发全浸透了。
他起初还咬着牙，后来那夹子越收越紧，骨头缝里像有钝锯子在反复拉，他到底没撑住，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痛呼。
窈柚就坐在他面前听。
他支着下巴，半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又掀起眼皮，往外头瞟了一眼。
心里估摸着，陈绪回也该寻来了。
刚这么想，院门外忽地刮进来一阵风。
一道人影闯了进来。
窈柚隔着半卷垂帘，先看见那人肩背的轮廓。
陈绪回走得太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袍子下摆在身后扬得老高，像头闻见血腥气彻底发了狂的猛兽。
那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眼白赤红，唇抿成一道刀刻似的线，周身的暴怒气息隔着十来步都扑得人透不过气。
俞雪也看见了。
他趴跪着，双手还被那木夹夹住，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就在那片模糊的光晕里，他看见那个人朝自己冲来，又急又怒。
那一瞬间，他心里竟生出一种荒诞至极的错觉。
他是为自己而来的。
可这念头刚起，他自己便先笑了，怎么可能。
黑暗随即吞没了他的眼睛，他痛得彻底失去了意识。
窈柚才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陈绪回一把抱住。
那人一句话不说，扛抱着就往外走。
“陈绪回！你放我下来！”
窈柚反应过来捶他的背，蹬他的腿，拿手去揪他的头发。
陈绪回全不理会，只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脸绷得铁青，下颌咬得死紧，像要把全世界的门都撞开。
回去的路上，宫人们远远见了，全跪下去，头埋得比砖缝还低。
一进殿，窈柚先是被那一地狼藉惊住了。
瓷片、玉器、翻倒的灯台、踩脏的画卷，满殿像遭了劫。
“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他气得去揪陈绪回的头发，“东西都被谁砸了？造反了是不是！”
陈绪回不吭声，只抱着他往里间走。
窈柚最恨这人不回话，扬手就是一巴掌：“不说话是不是？好啊，那你以后都别想跟我说话了。”
陈绪回还是没说话，脚下却顿住了。
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
“是寡人砸的。”
他声音又急又冲，落在窈柚耳里，便成了理直气壮。
窈柚火气更盛，抬手又扇了他一下：
“你砸的还这么横？你横什么横！”
陈绪回不躲，只把人抱到里间，往床榻上一放。
他眼眶已经全红了，眼底泪光和水汽搅在一起，额角青筋一根根地跳。
“你这几日一直躲着寡人。”他盯着床上的人，咬牙说。
窈柚一脚便踩在他小腹上，不让他靠近，白生生的脚趾隔着衣料戳着他紧绷的腹上，语气又骄又蛮：
“你整日只想着那档子事，我不躲你躲谁！”
陈绪回被那一脚踩得闷哼一声，也不去挪开，只半跪在榻脚，伸手捏住他那只细得可怜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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