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泼天的秘密，足够他们死上一百回，所以他们从不敢多问，更不敢外传半个字。
如今陛下忽然要吃药，还是加量的吃，不是怕那美人失望，还能是什么。
三人不再言语，只在夜色里交换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各自低头匆匆走了。
殿中又只剩下陈绪回一人。
宫人把药端来，他看也不看，端起便喝。
那药极苦，他却像喝白水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才离开窈柚不过片刻，脑子里那股熟悉的刺痛又顶上来了。
像有无数根细针从颅内往外钻，又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钩反复搅他。
吃药能治他体内的余毒，能延寿，也能慢慢治他那羞于启齿的病症。
可脑子里的痛，是心病，吃多少药都医不好。
也只有每次见血时才能勉强盖过去。
正因如此，他从前才不肯治。
活到三十都嫌太长了，这日日夜夜的折磨，谁愿多熬一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个人能让他的脑子安静下来。
若换了旁人，陈绪回大可以慢慢去试，试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起作用，试那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他有的是耐心，也不缺手段。
可偏偏是窈柚。
一想起那人，陈绪回的心口便像被什么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根本不想去试，只想把那人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用的什么手段都好，藏着什么秘密都好，只要人在他眼皮底下，只要每日都能见到，他便认了。
陈绪回闭上眼，满殿的烛火在夜色里轻轻晃了一下。
窈柚今日醒得仍早。
他还没睁眼，先在被子里滚了半圈，又滚了半圈，嘴里含含糊糊哼着，鼻尖忽然撞上一处硬邦邦的东西。
他唔了声，慢慢掀开眼皮，视线里先是一大片玄色的衣料。
再往上，是陈绪回那张又俊又凶得过分，此刻正低下来看他的脸。
窈柚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哑：
“你怎么在这？”
陈绪回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什么叫你怎么在这。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
这是他自己的寝殿，他坐在这里还要理由么。
这人一睁眼就说这种话，是不是又想赶他走。
果然是嫌弃他，昨夜里才赶他一次不算，今日天一亮还要再来一回。
第444章 仗着有灵药欺压忘国主角受的医师（十）
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把那些翻上来的念头都压下去，只道：
“叫你起来用膳。”
窈柚压根没注意他那点小情绪。
这人什么时候不是凶着一张脸，阴阴沉沉的，真高兴假高兴都一个样，谁分得出。
他只懒懒地伸了伸胳膊，理直气壮道：
“那你抱我起来洗漱。”
陈绪回闻言，绷紧的下颌松了一点。
他俯身把窈柚从被子里捞出来，又亲手取了衣裳，一件件替他穿。
动作还挺熟练，因为他自己从不让人伺候，人多了只会让他烦。
穿好了衣服，又抱着人到铜盆前，净面、拭手、梳发，样样做得仔细。
最后再一把将人抱起，往用膳的外殿去。
窈柚全程连脚尖都没沾过地。
他心安理得地窝在陈绪回怀里，心里还犯嘀咕，这么下去，他这双腿怕是要退化了。
一天就没走过几步路。
转念又一想，倒也还好，这暴君不是禁欲么，那到时候就算被折腾，大约也不会太累。
早膳摆得极丰盛。
陈绪回抱着他坐下，自己不吃，先一勺一勺地喂他。
窈柚只管张嘴，吃到不爱吃的就偏头躲，陈绪回也不恼，换一样再喂。
等把窈柚喂饱了，陈绪回才端起窈柚剩下的，就着那些碗碟草草吃了。
窈柚擦擦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便吩咐一句：
“去给我寻些有意思的话本，奇物来，越稀罕越好，这宫里太没劲了。”
他说得随意，也没看陈绪回。
陈绪回正端起茶盏，听到这话，手上顿了顿。
有意思的，这是在说他无趣。
陈绪回眸色沉沉，心里那股冷意又冒了头。
他的确是个无趣的人。
不会说软话，不会逗人笑，每日不是上朝就是杀人，再不然便是蹲在斗兽场看畜生撕咬。
他所有的乐子，都是血腥的，都是见不得光的。
这样的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趣。
所以窈柚果然嫌弃他了。
也是，对着他这样一头只会杀人的怪物，谁能不腻。
陈绪回不吃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把满殿的宫人吓得齐齐一缩。
窈柚见他半天不吭声，只神色阴沉地坐在那里，筷子拍在桌上，满殿宫人噤若寒蝉。
他倒是一点不怕，还偏过脸问：
“你这就吃好了？”
陈绪回闷闷地“嗯”了一声。
窈柚眨了眨眼：“那正好，你去做件事。”
陈绪回听见他又使唤起自己来，那点冷意反倒被搅散了几分。
他微微抿唇，抬眼看过去：“什么事？”
窈柚不急着说。
他先朝左右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都出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伏身行了个礼，逃也似的退到殿外，连头都不敢回。
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窈柚站起来，一转身，主动跨坐到陈绪回身上，又往里挪了挪，坐得又稳又近。
陈绪回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他的腰。
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上一大半，掌心贴上去，热得发烫。
窈柚倾身向他，唇凑到他耳边，热息一下一下打在那片薄薄的耳廓上。
“你去给那个斗兽场里，被我放狼咬的人，施舍点好。”他说得又轻又软，像在说情话，“让他喜欢上你。”
他说话时没有刻意避开，唇瓣偶尔擦过陈绪回微凉的耳尖。
没几句话的工夫，窈柚就眼睁睁看着那只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像被人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陈绪回却没说话，唇色发白，眼睫低垂着，像在忍什么。
窈柚看见了，伸手用指腹碰了碰他的唇，问：“你的唇怎么这么白？”
陈绪回眼睫一颤，睁开了眼。那双深黑的眸子落在窈柚脸上，又慢慢移到那截点着他唇瓣的手指上。
然后他张口，极轻地含住了那根手指。
身体里那股疼痛又在一处一顶一顶地往上，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
可耳边还留着这人方才那句关心。
他竟难得地扯了扯唇角，声音从齿间含糊出来：
“没事。”
对窈柚刚说的那件事，要他去给那个人一点好，陈绪回也一口应下。
他不想问为什么，也懒得去管那人是谁。
现在他满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把怀里这个人留下。
只要窈柚肯一直留在他身边，叫他做什么，他都肯。
窈柚听他应了，高兴起来，脸贴上去，在他颊边亲昵地蹭了蹭，又偏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最好。”
陈绪回被他这一套弄得根本说不出话。
他素来杀人如麻，朝中文武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如今却被这一个小东西搅得心口软得不成样子。
他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忍住，低头去亲窈柚的脸。
好软好香。
可随着这亲近，身体的疼也愈发厉害。
他从前那么多年，几乎从不曾有过这种冲动，更遑论因它而生的痛。
如今一旦动起来，便格外熬不住。
但他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它疼去。
疼着疼着，大约也就习惯了。
窈柚被他亲得闭了闭眼。
起初还随他，由着那温热的唇在自己颊上一下一下地碰。
可这人像是亲上瘾了，没完没了，从脸颊亲到鼻尖，又要往眼角去。
窈柚终于抬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谁知捂住了也不顶用。
陈绪回竟就着他的掌心继续亲，一下一下，亲得又重又湿。
到后来，竟用舌尖抵开他的指缝，贴着他的手指舔吮起来。
窈柚只觉手上湿漉漉热烘烘的，那软而烫的触感顺着手心一路窜到胳膊，再抵到心口。
他脸颊热起来，忙把手往回一抽，没好气地说：
“你是要把我的手吃下去吗？”
陈绪回怀里空了一瞬，眼见他抽回手，眸色沉了下去。
那手被自己弄得泛了粉，白里透着水光。
他盯着那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暗得骇人，连那刺痛都快压不住他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取出一方干净帕子，拉过窈柚的手，一点一点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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