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仗着有灵药从而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七）
陈绪回被他这一靠，后腰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怀里的人身子软，带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沾来的暗香，轻飘飘地压过来，像有片羽毛顺着他的胸口一路滑进去，落在心尖上，又酥又麻。
窈柚丝毫不知道自己这随意一靠，已经把身后这暴君的心弦拨得发颤。
他两只手搭在陈绪回的小臂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只顾着看下面。
“放狼。”
那铁门缓缓升起。
一头狼被从暗巷里放了出来。
那狼通体灰黑，肩胛高耸，两只眼睛在火光里泛着绿油油的光。
它被饿了几日，此时嗅到生人的气味，龇了龇牙，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咆哮。
俞雪看着它，后退了一步。
不得已，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他带了防身的，此时也不得不拿出来。
那狼扑上来了。
俞雪没有躲。
他自幼习武，又在那场亡国之变里杀出过血路，身手不比这宫苑里的贵人们。
他身子往旁一矮，那狼的利爪擦着他耳侧撕过去，带起一道劲风。
他反手就将匕首刺进狼的后腰。
“嗤”的一声，血溅出来，热乎乎的，喷在他半边脸上。
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转身更凶地扑来。
俞雪被它的身躯撞得向后跌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
那狼的爪子按上他的肩膀，指甲抠进肉里，几乎要把他的整条手臂扯下来。
他忍着剧痛，抬起膝盖，狠狠顶在狼腹最柔软的地方。
狼一口咬在他的左臂上。
“啊——！”
俞雪的痛呼声在空荡荡的场院里回响。
他的左臂被那畜生的利齿死死咬住，骨头像要当场断裂。
他另一只手却没有停，握住匕首，一下又一下，疯狂地往那狼的眼睛耳后颈侧捅去。
血越涌越多，染红了他半张脸，糊住他的视线。
到最后，他几乎是把那狼从自己身上硬生生掀翻过去，翻身骑压在它背上，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将匕首整根没入了狼的喉咙。
狼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俞雪从狼身上滑下来，仰面倒在地上。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左臂软软地垂着，已看不见原来的颜色。
有些晕眩的眼睛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呼吸又浅又急。
看台上的窈柚看着这一场人狼相搏，拍了拍手。
他就知道主角受死不了。
“把他抬下去。”
他转过头，对台下的侍从道：
“给他治伤，等醒了，就告诉他，这是陛下的口谕，赢了狼可以放他出宫，看他如何选。”
那侍从匍匐在地，却能听出这话里的厉害。
他不敢抬头，只拿眼睛悄悄去看上头那个真正能要人命的人。
陈绪回的目光扫了过来。
只一眼，重得让那侍从脊背发寒。
“皇后的意思，就是寡人的意思。”
那侍从再不敢多言语，磕了个头，领命而去。
窈柚这才把视线从下面收回来。
他哼了一声，看向陈绪回，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点从刚才那场热闹里带出的亮，说话的尾音却带着骄纵的不悦：
“他们一个个都只听你的，不听我的。”
陈绪回低眸看他。
他伸出手，拉过窈柚那只方才在众人面前指指点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指节。
那手背上的皮肤凉沁沁的，比他常年把玩的玉还润滑。
“寡人听你的。”
窈柚那颗本就得意的心，又胀大了一圈，果然他就是最厉害的。
“我饿了，快带我去用膳，要吃最好吃的。”
话音刚落，陈绪回便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手抄过窈柚的腿弯，一手揽住他的肩背，将人打横抱起。
“好。”
看台上的人走了。
一直跪伏在下头的那些人，过了许久，才敢慢慢抬起头。
那高高在上的看台已经空了，只余清风穿过，吹得那些垂落的帷幔轻轻飘着。
有人试着动了动腿，立刻“嘶”了一声。
每个人的膝盖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胀，几乎站不起来。
他们你扶我，我扶你，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可算走了……”
“我的腿，我的腿没知觉了。”
“那皇后，还真是……”
“嘘！不要命了！”
一群人像捡回了一条命，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地往各自的方向散去。
隐隐传来几声含混不清的牢骚，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青宴阁里。
膳食流水一样被端上来。
内侍们弓着腰，一盘一盘递进来，悄无声息地摆在金丝楠木案上。
光是汤品就有五六种，菜色更是一道比一道精细，有几样窈柚甚至叫不出名字。
最后端上来的是一道桃花鲊，配着切得极薄的冰镇鱼脍，旁边放着八小碟酱料，颜色从浅金到深褐，像给这道菜画了一圈花边。
窈柚是真饿了。
他扭了扭身子：“你放我下来，我要吃饭。”
陈绪回没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膳案前坐下，仍把人稳稳地拢在怀里，一条手臂横在窈柚腰间。
窈柚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偏着身子去够筷子。
可那人比他高了那么多，臂弯又紧，他连坐都坐不直。
“这样怎么吃啊。”窈柚皱起眉头，语气里全是娇气，“你抱着我，我夹不到。”
陈绪回看了他一眼。
“我给你夹。”
窈柚撅了撅嘴，想使性子，又实在饿得不行。
他看着那一桌子好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只好软绵绵地靠回陈绪回怀里，抬手朝那道鱼脍一指。
“那我要吃这个。”
“还有那个。”
“汤也要。”
陈绪回便一样一样给他夹，他拿筷子的手极稳，夹起什么来都不见抖。
鱼脍沾好了酱，送到窈柚唇边，窈柚张嘴就咬，腮帮子鼓鼓地动。
陈绪回看着他吃，顺手又用罗帕去把他唇角沾着的一点酱汁擦掉。
“慢点。”
窈柚没空理他，专心吃着嘴里的食物，雪白的腮帮鼓着。
陈绪回于是更耐心地伺候着，一会儿递汤，一会儿添菜，自己一口也没动。
等窈柚吃满足了，案上的菜才撤下去。
等到天渐渐暗下来。
窈柚要去沐浴，在那斗兽场里待了那么久，身上都有股隐约的血腥味。
第442章 仗着有灵药从而欺压亡国主角受的医师（八）
陈绪回登基后修缮了一处汤池，说是沐浴，其实比寻常人家的正屋还大。
池子用整块暖玉砌成，温泉水从青铜兽嘴里缓缓吐出来，热气氤氲，终年不断。
窈柚自己进了内间。
宫人们都退到屏风外候着。
可若仔细看，每个人背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低眉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因为陛下也在。
陈绪回就坐在屏风外的太师椅上，外裳披在身上，里面只穿了里衣，浑身水汽，冷得冻人。
他不说话也不动，唯独那双眼睛透过屏风，落在那道被烛光映得微微晃动的身影上。
屏风是上好的云母纱屏，将人影模糊成极淡的轮廓。
那人偶尔抬起手臂，带起一串细碎的水声，那影子便跟着晃动几下。
陈绪回就那么看着，眼也不眨，眸色深得瞧不见底。
窈柚对屏风外的事一无所知。
他泡在汤池里，被温热的泉水裹着，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泡软了。
池边还点了香，那香气淡淡的，混着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舒服得哼哼了两声，把胳膊搭在池沿上，脑袋枕着，眼睛半阖。
等终于泡够了，他才从池子里出来。
水珠顺着他的肩背一串串滚下来，在光下亮晶晶的。
他扯过一旁柔软的细棉布，一点一点把身子擦干。
手臂擦不到的地方，只能别扭地反手去够。
然后他就有点生气了。
这么大的宫殿，这么多宫人，居然没一个进来伺候他穿衣。
方才他还特意说了，让人进来，结果陈绪回不让。
他又让人陈绪回进来伺候自己，结果那人也回说自己也要洗。
窈柚又不可能让他和自己一起洗，那样岂不是便宜他了，只能自己洗。
渣攻，小气死了。
连个伺候的人都不给他。
窈柚心里又骂了几句，到底还是自己拿起那套早就备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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