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下来,混进了脸上的血污里。
掐着他脖子的手骤然收紧。
雪俞听见自己颈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剧痛从脖颈蔓延到四肢,视野开始发黑。
耳边的风声,血液滴落声,远处残余的惨叫声,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嗡鸣。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双赤红的眼睛,然后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山风呼啸而过,吹起染血的白发。
烬末仙君松开了手,那具身体软软地跌在尸堆之上。
他收回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沾上的血,随手在衣袍上擦了擦,转身离去。
白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身后留下的是整座山的尸骸。
可是离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亮了。
雪俞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样式古朴,看起来毫不起眼,此刻却发出了微弱的光。
那道光芒像是从簪子里渗出来的,起初只是一线,很快就蔓延成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他的尸身整个包裹了进去。
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目,然后猛地收缩,连人带光,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山风依旧在吹,尸骸堆里少了一个狐狸,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雪俞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喘息,双手本能地摸上自己的脖子。
完好无损,皮肤光滑温热,没有掐痕,没有断裂的骨头。
但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僵硬地转动视线,看见了熟悉的景象。
石洞,草席,角落里堆着的灵果和干枯的药草。
洞壁上挂着一盏用萤石做的小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是他自己的洞府,是他住了上百年的地方。
不是梦,脖子的痛感还清清楚楚地残留在记忆里,那个白衣赤目的仙君低头看他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醒着闭着眼都能看见。
还有那些尸体,那些鲜血,那些怎么也救不回来的族人。
他抬手摸了摸发间,摸到了那支白玉簪。
簪子冰凉,硌在指尖上有一种奇异的沉重感,有什么东西顺着簪子涌进他的识海,是记忆,是一段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看见了烬末仙君屠杀妖族的全过程,不止是他的族群,还有更多的妖,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山野之间最后一只妖都被屠尽。
但还有另一条路,只要他能改变那个人的心意,只要他能让烬末仙君不再走上那条屠尽天下妖物的路。
一切都可以挽回。
他的族群,他的父母兄弟,山中那些无辜的小妖,全都不用死。
雪俞攥紧了簪子,他跪坐在草席上,浑身还在止不住地抖,可他的眼神逐渐凝出坚定。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所有的恐惧和恨意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不知道为何身为仙门之首的烬末仙君为何会做出这种事,但只要能有改变的机会,他就一定会试试。
千里之外,另一座山头。
一只道奇花纹的垂耳兔正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晒太阳。
第284章 让狐妖主角受被仙君虐的恶毒兔妖(一)
它长得极好看,通身绒毛蓬松柔软,脸颊,背部和两只垂落的耳朵是柔和的浅棕色,从额头到鼻尖却带着一道干净的奶白色纹路,像被精心晕染过的双色奶糕。
肚皮和脸颊却是奶白色的,长长的耳朵垂在两侧,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两条绒布做的缎带。
粉嫩的鼻尖一动一动的,配上一双圆溜溜的圆眼睛,一看就把自己养的极好。
不过此时此刻,这只兔子心情很不好。
旁边跪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捂着脸倒在地上,脸上有个脚印,显然挨了一脚。
“我就喜欢烬末仙君怎么了!”那少年猛地吼出声,声音又急又冲,带着明显的哭腔,“我仰慕他不行吗?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来,目光恶狠狠地瞪向青石上那只兔子,正想再骂,忽然就愣住了。
青石上已经没了兔子。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纤细,穿了件鹅黄色的薄衫。
一头浅棕带柔的头发,发丝柔软,松松地垂在身后。
而那张脸,少年张着嘴,后面骂人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那是一张极美的柔骨面容,整体气质清艳,但看上去又很温柔,但脾气却坏得很。
肤色是透着粉调的白皙,鼻梁秀挺,唇瓣是淡粉色,五官精致柔和,带着几分的清艳感。
美的不可方物。
窈柚正看剧情呢,垂着眼皮,被吵的回神,看向他来时就倒在地上的妖,声音清软:
“烦死了,吼什么吼?你管他看不看得上我,反正看不上你。”
少年脸色一僵。
窈柚微微偏了偏头,日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发丝上,衬得那张脸越发好看,可他嘴边的弧度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丑不拉几的杂毛兔子,也敢跟小爷叫板。”
“你——!”少年气得从地上弹起来,灰毛耳朵都炸开了,“窈柚!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你也是妖!烬末仙君最厌恶妖物,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在仙君眼里跟我没什么两样!”
窈柚已经转身走了,闻言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至少我好看。”他弯了弯唇角,“你看你呢,照过镜子吗?一身杂毛灰不溜秋的,扔进兔子堆里都分不清是兔子还是石头的丑东西。”
说完,他转回头去,头也不回地走了,长发在身后轻轻晃荡,背影纤细又好看,偏偏让妖气的牙痒。
“窈柚你给我等着!”灰耳少年在原地气得直跺脚,跺脚声邦邦的,眼眶红得要滴血,“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也就是个妖!仙君永远不会看你一眼的!永远!”
但窈柚充耳不闻,已经走远了。
穿过一片矮灌木,沿着斜坡往下走了半盏茶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座不算高的山头。
山势平缓,植被稀疏,到处都是翻起的泥土和东倒西歪的野草,远远就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地洞和草窝散落其间,像是一群不会筑巢的鸟胡乱刨出来的。
几只兔子蹲在洞口探头探脑,看见窈柚走过来,纷纷缩了回去,耳朵还露在外面瑟瑟发抖。
这里就是兔妖的聚集地了。
说白了就是兔子窝。
兔妖一族修为低微,化成人形的都少,打架打不过狼妖,跑也跑不过豹妖,在妖界属于垫底的受气包。
被大妖欺负得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拖家带口地跑到了仙门的地界旁边扎窝。
仙门虽然也不待见妖,但至少不会没事就来抓兔子吃。
仙门的弟子们路过看见了,顶多是皱皱眉头绕开走,比被大妖一口吞了强得多。
窈柚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所谓的聚集地,就是满山的草洞和土坑,像是被几百只兔子东一口西一口啃出来的。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草腥味和兔毛味,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但绝对跟体面两个字沾不上边。
窈柚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道往自己的窝走。
一路上经过好几个兔洞,洞口堆着啃剩下的萝卜叶子,还有几坨没清理的兔子便。
他越走脸色越难看,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的窝在最里面,靠着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树。
说是窝,其实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草洞,洞口用干草和软泥糊了个门帘,帘子上还歪歪扭扭地画了朵花。
窈柚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子,弯下腰钻了进去。
洞里面倒是比外面看着大一点,但也就够一只兔子伸开腿躺平。
地上铺着干草和几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布,角落里堆着几根啃了一半的胡萝卜,早已蔫了,软塌塌地散发着微弱的甜腐味。
唯一的采光就是洞口透进来的那点天光,洞里大部分地方都暗沉沉的,墙角甚至还长了点青苔。
窈柚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变回了原形。
黄白相间的绒毛在昏暗的草洞里显得格外柔软明亮,像一块掉进灰堆里的奶糕。
他嫌弃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干草,挑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蹲下来,长长的耳朵垂在两侧,乌溜溜的眼睛四下打量着这周围。
然后他看见了墙角塞着的一卷东西。
窈柚用毛茸茸的兔爪子把那卷东西勾了出来,是一幅画像,用细细的麻绳捆着,纸边已经磨毛了,显然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他用牙齿咬开绳结,把画卷摊开在地上。
画上只有一个人。
白衣墨发,身形颀长,立在月下的山巅之上。
画师的笔法不算精湛,衣纹和发丝都画得有些生硬,但那张脸却画得格外用心,眉眼冷峻,轮廓分明,薄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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