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笔画依旧生涩僵硬，但比起昨夜纸条上那两个幼儿涂鸦般的字，已经工整了不少。
只是写的内容有些单一。
有的纸上写的是“窈柚”，有的写的是“柚柚”，这两个词被他翻来覆去地写了满满一叠纸。
敲门声响了两下，离昼的笔尖顿住了，从沉浸练字中回神，隔着门板嗅到了叶锦的气息。
他没应声，只是垂下眼皮继续写字，笔尖在纸上拖出一个新的“柚”字。
叶锦站在门口等了片刻，门没有开，他控制自己止住，没有再敲。
前九世他会锲而不舍地敲下去，敲到离昼拉开门，把食盒塞进去。
但现在他不会再上赶着。
他把食盒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隔着门板说了一句：“里面是灵食，趁热吃。”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着手去准备髓灵丹的事。
髓灵丹是叶家的珍品丹药，每年叶明远作为家主也只能分到三颗，今年的三颗早在入春时就用掉了。
叶锦想要拿到髓灵丹，唯一的办法就是去禁地丹阁里偷。
第一世偷的时候他还紧张过，但发现根本没有守，只是由繁琐的阵法和符咒关守。
只要偷到他父亲的令牌，很容易就能偷拿到。
而且拿一颗就走，不会有人发现，反正只是少一颗，往年也有过损耗记录，没人会追究。
叶锦快步穿过花圃，开始盘算偷令牌的最佳时机。
几乎是叶锦的身影刚消失在长廊尽头，窈柚就从另一端拐了出来。
他才不要过看别人脸色的生活，所以根本等不了一点，来督促离昼。
远远看见叶锦把食盒放在离昼门口又离开，哼了一声，径直走到那间破屋门前。
门口的地上摆着一只精致的木制食盒，盖子严严实实，透出来的灵食香气浓郁而温热。
窈柚弯下腰，刚要伸手把食盒拎起来门就开了。
离昼站在门内，黑铁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在闻到窈柚的气息的瞬间，他几乎下意识就用了鬼影步到了门口打开门。
白天的光线比月光更充沛明亮，从门口斜斜打在窈柚身上，将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眉眼昳丽，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白日的天光看得更加清晰，皮肤白净得几乎透光，唇色是天然的水红，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小心思。
离昼的呼吸几乎停了一瞬，耳尖下一秒便烧了起来，比晚上更让他手足无措。
窈柚被他突然开门的动静微微吓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离昼脸上的面具上：“你怎么戴面具了？”
“丑。”离昼的声音依旧沙哑，只吐出一个字。
窈柚哦了一声，记仇得坏心眼接了句：“但是戴着面具更丑。”
离昼愣了一下，瞬间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那颗从昨夜到今晨都在热烈跳动，暖洋洋的心，像是被浇了盆冰水，瞬间凉了半截。
面具后面的嘴唇紧紧抿住，一股酸涩的热气直冲眼眶，眼圈在面具底下悄悄地红了，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周身那股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阴暗暗的。
第267章 让主角受十次攻略失败的恶毒绿茶（十一）
离昼情绪变化的太明显，窈柚想察觉不到都不行。
阴郁的像一只被淋了雨的狗，整个人都蔫得能拧出水来。
窈柚心里哼哼，觉得报复回去了，朝地上的食盒努了努下巴：“把这个拎进去。”
离昼闷闷地弯下腰，把食盒拎起来，窈柚越过他进去，门被关上，破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只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几道细碎天光。
离昼拎着食盒跟在他后面，余光瞥见满桌的宣纸忽然浑身一僵。
那些写满了窈柚名字的纸还没来得及收。
他下意识过去想把纸收起来，但窈柚已经伸手从桌上拈起了一张，歪着头看了起来。
离昼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伸手想去拿回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要看……”
窈柚把纸举高了一寸，躲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嗔了他一眼：
“你写的是我的名字，还不给我看？”
离昼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面具下面的脸红透，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窈柚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看着写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名字，得意翘了翘嘴角。
伸手就去摘离昼脸上的面具。
离昼完全可以躲开，鬼影步他已经修炼至顶，能让他无声无息地避开任何一个同阶修士的触碰，更别说窈柚的速度并不快。
但他愣愣看着没有动，一步都没有挪。
感受着那只手的指尖先碰到了他的耳廓，微凉的触感擦过滚烫的耳骨，像是被一片初雪蹭了一下，酥麻从那个点瞬间蔓延到整张脸。
然后下一秒，脸上一凉，面具被摘了下来。
离昼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头发现在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没有了乱发的遮掩，脸上那些浅淡的黑色纹路从眼角蔓到下颌，每一道都清清楚楚。
他从来习惯用头发遮住脸，那是他保护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就像一层壳。
早上在叶锦面前摘下时他已经忍得很难受，那种暴露感像被人剥掉了皮肉。
但此刻面对窈柚，那种感觉比面对叶锦时单纯的烦躁更难熬。
一种铺天盖地的自卑和羞耻，他怕从窈柚的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那会比所有拳头和辱骂都疼。
所以离昼反应过来后，动作带着些急，去抢窈柚手里的面具，眼圈因为着急和羞耻而泛红。
窈柚轻巧地一侧身，把面具反手搁在身后的桌子上，用背挡住，微微仰面看他，摆出一副‘我就不给’的恶劣姿态。
离昼抢不到了，眼圈红得彻底，干脆直接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急切干哑闷在手心：
“不要看。”
窈柚看着他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伸手去掰他捂在脸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离昼没有挣扎，手在抖但一点力气都没使，怕伤到他。
手指被掰开后露出底下一张红透了的脸，眼圈红得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但眼眶里是干的，没有泪。
窈柚抬手，指腹轻轻按上他左眼下方的黑色纹路，纹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摸上去和正常皮肤没什么区别。
只是看起来怪异，像是某种古老而妖异的符文写在了血肉里。
窈柚的指腹温软，离昼被碰到的地方不自觉发烫。
“是挺奇怪的。”他嘟囔了一句。
离昼听到这句话，已经不是眼圈红的问题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胸腔里那颗心脏被揉得又酸又疼，闷得他说不出话。
他往前一扑，两条手臂环住窈柚的腰，把头埋进对方的肩窝里，脸贴着窈柚肩窝处那一片柔软的衣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
“好丑，不要看，把面具还给我。”
窈柚被他这一扑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桌沿。
那两条手臂圈在他腰上，力道不大，但箍得很紧，能感觉到对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真的怕极了被他嫌弃。
窈柚垂下眼睛，手搭在离昼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两下，不讲道理：“我就要看。”
离昼的脸埋在肩窝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那股清清甜甜的香腻气息，衣领底下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被香的发晕，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可嘴上还在固执地反驳，声音闷在窈柚的衣料里，沙哑含糊：
“可是你嫌弃，不要看……”
窈柚被蹭的有点痒，缩了缩声音软着：“知道我嫌弃，那你就要快点把脸上的东西消掉。”
这些黑纹从离昼出生那天就烙在皮肤底下，随着年岁增长非但没有褪去，反而逐年加深蔓延。
可他没有说这些，只是心里发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窈柚说完把面具反手扒拉到桌上更远的位置，继续说：“面具在外面可以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要戴。”
离昼埋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鼻息有些急促，痒得窈柚缩了一下脖子。
他伸手推了推离昼的肩膀：“好痒，快起来。”
离昼赖在窈柚肩窝里不动，整张脸不停往他脖颈拱，鼻尖抵着那一小片被体温捂得温热的衣料，全香腻。
满脑子只剩下好香好软四个字在来回飘。
脑子晕乎，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四肢百骸都软了，根本不想起来。
嘴上却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闷闷地说：“丑，不能被看见。”
窈柚还以为他被伤成这个样子了，抬手摸了摸离昼的耳朵，指腹揉着发烫的耳骨，放软了语气哄他：“其实也没那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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