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盯着，褚颜只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不敢有一丝懈怠，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操作。然而，无论他动作有多快，那些活都好像永远干不完。
一条又一条金色的线从流水线上延伸出来，另一端连接着他们。
那条线，或许叫金钱，又或许，叫谋生。
他逐渐感到干渴，想喝水，还想上厕所。
然而被锁在线上的他们，连这些简单的活动都不容易达成。需要跟组长请示，需要有人顶班，才能稍稍离岗。
一整天的忙碌下来，褚颜只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尤其脖子，因为一直低着头操作，肌肉十分酸痛。
他只是出任务才来这里打工，可有许许多多的人，只能在这保障不足、超时工作的地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耗费青春。
那些人，大都是没得选的。
社会上的岗位只有那么多，快递、外卖、出租也已人满为患，又能去哪里呢？
干到快五点的时候，突然从入口处走来两三个白领，径直走到其中一条流水线处，将两个新人提溜了出去。
这是为昨晚梦中的事情，开始查人了？
褚颜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暗自揣测。
似乎背后的人一时难以确定究竟是谁闯入了梦境中的湖泊，再加上昨天新进了几百个实习的中专生，是以白领们连续查了好久，都没有查到褚颜这边。
眼看天色渐渐变黑，褚颜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早上只吃了一碗稀饭，在这么久的连续工作下，早就消耗完了。
他开始怀念季叔昨晚的炒菜，虽然食材简单，最起码来源安全，味道也好。
临吃饭前，组长特地提醒整条线的新人，道：“吃完饭和下班后的空闲时间，老实回宿舍，不要在园区内乱逛和逗留。”
右边的季叔问：“为什么？我要是想出来抽根烟，或者买点东西呢？”
组长道：“尽量在小卖部那里买。在园区内，不要试图挑战规则！”
褚颜瞥了季叔一眼，猜测他是想去买些食材开小灶。
但进厂之前褚颜已经看过了，这里都是工业区，如果想找菜市场，要么等那大半个小时才一趟的公交车，要么步行去几里外。无论哪种选择，都很麻烦。
季叔嘟嘟囔囔，似在小声抗议。
褚颜和其他人一样胡乱应了声，混在人群里走了出去。
晚上裴恒没有出现，这位高级调查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在食堂里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晚餐的菜色也很一般，季叔一边吃一边皱眉，道：“煮的什么猪食。等我去外面买点材料来，我们炖牛腱子。”
褚颜点点头，啃着从小卖部买来的干面包，下饭。
吃完饭，又得返岗。这里采取两班倒，他们早八才来，要上到晚八才结束。
褚颜揉了揉脖子，刚准备沿着员工通道回宿舍，脑子里突然响起裴恒的声音：“下班后先别回去，我们去探索其他区域。”
褚颜：不是吧兄弟，我白天给厂长当狗，晚上还要给你做牛马啊？
什么命啊这是。
但看在30万的份上，褚颜还是回了一句：“好。”
褚颜避开工厂的耳目，转到其他工作区。
工厂里根据加工程度不同，分为从A到G七个区域，他今天工作的就是G区。
“你去探索F，我去E。”裴恒道：“如果没找到线索，就继续往上走。”
褚颜问：“主要调查哪些方面？”
裴恒道：“探查他们的办公室，和禁止区。一般来说，高级异端出现的地方，会有对应的图腾或符文。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这个异端的身份或能力，才好制定相应对策。”
褚颜：“大哥你开玩笑呢？他们办公室我怎么进去，我又不会开锁。”
褚颜刚吐槽完，裴恒就出现在了他前方的楼道拐角，男人一边拉着他避开摄像头，一边递给他一串钥匙。
“这是市面上常见的几种万//能//钥匙，小偷专用，应该能应付绝大多数门锁了。”裴恒说着，又递过来一张磁卡，道：“这是人事主管的身份卡，应该能刷开F区的门。”
褚颜一边接过，一边犹豫着问道：“你的主业到底是调查员还是小偷啊？我怎么感觉你这么熟练啊？”
裴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技多不压身，总得多学点。”
他说着，又递过来一块巧克力，道：“吃吧，刚买的。我看你早上都没吃多少。毕竟，这里的食物要么来路不正，要么味道很差。”
这家伙，还挺细心。褚颜有点受用，接受了他的好意。
“好了，分头行动吧。注意不要被别人发现。”裴恒道。
褚颜忙拉住他，道：“等等，就算卡能刷开门，楼道里也有监控啊。除非你想让我明天就被工厂开除。”
“作为一个半神，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上得了台面的技能？”裴恒问他。
我只会谨慎、遗忘，和沉默？你说哪个有用？难道我要冲到保卫室里，去删监控吗？
褚颜内心吐槽，表面上仍是老实地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选择摆烂，但他觉得，裴恒既然敢这么托大，那他一定会有解决办法。
只见裴恒右手一划，一个特殊的立方体就瞬间框定了褚颜周身，将他和外界隔绝。
“可以挡住视线，但不一定能遮掩气息。”裴恒道：“还是要小心行事。”
褚颜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迈步往F区行去。
找寻办公室并不难，毕竟每个门口都挂着门牌。
褚颜走到车间主管的办公室门口，用万//能//钥匙套开锁后，就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横着副“天道酬勤”的题字，布置着休息用的单人床，墙上还挂着许多考勤表。
挨着床的是一张涂棕红色油漆的办公桌，上面用相框裱着张座右铭，里面是句没头没尾的话：绿色，是高贵的颜色。
我还以为会来一句“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呢。褚颜笑了笑，放下了这句“俗人名言”。
办公桌的正中间是一本工作手册，里面都是对于车间耗材、新规矩的一些记录。
但偶尔也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文字，比如其中有一页是这样写的：
我梦到自己升职加薪了，欧阳董事长还把女儿嫁给了我。
我觉得这是某种神谕。
我不知道在别的地方会怎么样，但在临湖电子厂，神是确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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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在流水线上用异能打工的那些年》
第38章 惩罚
你怎么不直接梦到自己当董事长呢？连白日梦都不敢放肆做啊。褚颜吐槽着, 忽然察觉到几分异常。
梦？那不是和自己昨晚的经历一致吗？
只是自己梦到的是在医院陪女儿，而车间主管梦到的是升职加薪。
但仔细一想，这两者都算得上是一场美梦。
难道说, 这个异端的作用是让人陷入香甜的美梦之中, 通过梦来下某种暗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褚颜记下这些猜测，又将手册继续往下翻。
新的一页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在教职工大会上, 我看到他们了。
绿色越深，越能往上走。
看来我也要好好努力, 才可以早日成为他们的一员。
加油, 努力！”
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如果无视掉那句“绿色越深, 越能往上走”的话。
这句话实在诡异, 但褚颜一时无法理解它的意思, 只能暂时先放一放。
他在车间主管的房间里搜索一阵，除了找到一些私藏的茶饼、白酒之外，并没有其他收获。
或许去往其他区域，能获得更多有用信息？
说干就干, 他索性放弃了探索F区其他房间的打算, 转身往D区走去。
几栋楼宇间横亘着连廊, 褚颜经过时，透过玻璃窗子往外一看，见山林如庞然大物般静静沉眠，每栋大楼都像长了无数只黑色眼睛, 等着将人吞吃入腹。
他努力挥去心头异样，走到D区，用人事主管的身份卡刷开了大门。
走廊静悄悄的, 没有开灯。只有角落里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走了一段路，便听到园区里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有一线灯光从半地下的窗户里泄露了出来。
逆着光往下望，可以看到很多工人在流水线上忙碌。
似乎和他们的工作也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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